第二天清晨，丹霞宗宗主亲自接见了叶无尘。宗主是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女修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慈祥，眼角和嘴角的笑纹很深，像是一个经常笑的人。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道袍，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丹炉图案，腰带上挂着一串玉瓶。气息比丹溪长老更加深沉，金丹后期的修为，但她的威压不像剑宗宗主那样凌厉，而是一种厚重的、像大地一样沉稳的压迫感。她坐在丹霞宗大殿的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茶是灵茶，热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她看了叶无尘炼制的五品聚灵丹，把丹药放在鼻下闻了闻，又用指甲刮了一点丹皮尝了尝，点了点头，把丹药放回玉瓶，推到桌边。
“你的丹术确实了得。五品上乘，在修真域能炼出这个品级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。”宗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。“但凤凰血是丹霞宗命脉，光一张丹方不够。丹方可以复制，凤凰血用一滴少一滴。你要用丹方加炼制一枚六品破障丹来交换凤凰血。”
破障丹，六品，可助金丹巅峰突破元婴，是修真域所有金丹巅峰修士梦寐以求的丹药。丹霞宗虽然是炼丹大宗，但破障丹的丹方早已失传，他们空有灵材，没有丹方，炼不出来。叶无尘查看丹王传承，破障丹的丹方赫然在列。需要的灵材有七味，五品聚灵草、千年何首乌、龙血草、凤凰血、万年温玉、元婴期妖兽内丹、以及一味他从未听说过的灵材——天元果。凤凰血他还没有拿到手，但丹霞宗有。龙血草，他也没有。宗主说：“龙血草丹霞宗可以提供。丹霞宗的灵材库里有龙血草，年份最久的有三千年。”
叶无尘答应了。
丹霞宗的炼丹室比之前那间大了三倍，丹炉也大了三倍，是一座三丈高的巨炉。叶无尘把自己的丹王炉放在巨炉旁边，一高一低，一大一小，像父子俩。他从石架上取了龙血草，又取了破障丹所需的其他灵材，每一样都仔细检查了年份和品相。龙血草的叶片是暗红色的，叶脉是金色的，叶缘有细密的锯齿，整株草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，不是鲜血的腥，是一种古老的、沉重的、像龙族遗骨的气味。
他盘腿坐在丹炉前，把七味灵材按照丹王传承中的顺序依次投入丹王炉。苍龙之力的金色火焰从掌心喷出包裹着丹王炉。炉温升得很慢，破障丹对火候的要求极其苛刻，温度高了灵材会焦，温度低了灵材的药性释放不出来。丹王传承中的手法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。
第一天，失败了。第二味灵材投入的时机早了半拍，灵材在炉膛中炸开，一股黑烟从炉盖的小孔里冒出来，呛得他咳了好几声。他把炉膛清理干净，重新开始。
第二天，又失败了。这次是火候不稳，苍龙之力的输出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波动，炉温骤降，炉膛中的灵液凝结成了废渣。他把废渣倒出来，废渣是灰黑色的，硬得像石头。他把它放在地上，用脚踩碎。
第三天，丹王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，炉盖自动弹开，三枚丹药从炉膛中飞了出来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，落进了叶无尘准备好的玉瓶中。一枚上品，两枚中品，丹纹清晰，灵光流转，药香浓郁到整个炼丹室都充满了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。叶无尘把三枚丹药装进玉瓶，拧紧瓶塞。
走出炼丹室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三天没有见到太阳，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睛很亮。冰云仙子站在炼丹室门口，三天没有离开过，她靠着墙壁站着，看到叶无尘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了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。他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丹炉熏出的黑烟，接过手帕擦了脸，白色的手帕上黑了一大片。
丹霞宗宗主接过玉瓶，打开瓶塞倒出一枚破障丹，举到灯下。金丹后期的灵力探入丹药内部检验，上品，丹纹完整，药力饱满，丹毒几乎为零。她脸上那些笑纹在这一刻全部舒展开来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，玉瓶很小，只有拇指大，瓶身是透明的，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滴金色的液体。那滴液体不大，只有黄豆大小，但它散发出的光芒比任何灵药都要耀眼。金色，不是黄金的那种金，是太阳的那种金，是火焰的那种金。液体中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，像星星被装进了一滴水里面。凤凰血。
叶无尘接过玉瓶，拔出瓶塞凑近闻了闻。没有气味，什么气味都没有，但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沸腾了，体内的龙魂在共鸣。苍龙之魂抬起了头，毒龙之魂从蜷缩中舒展开来，雷龙之魂的紫电猛地亮了一下。凤凰血和龙族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，是上古血脉的共鸣，是两种古老力量之间的呼应。
叶无尘把玉瓶收入储物袋。储物袋撑到了极限，万年灵芝、龙族金丹、龙骨草、凤凰血，四个玉盒挤在一起。袋口的系绳被他撑得紧绷绷的，能清晰地看到布料下面玉盒的轮廓。他把系绳又系了一道，系了三个结，拍了拍袋身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。
“叮——九转还魂丹材料集齐。可在任意时间炼制九转还魂丹。建议在灵力充沛、环境安全的地点进行炼制。炼制成功率取决于炼丹术等级和材料品质。”
冰云仙子的眼眶红了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从手指尖到肩膀，从肩膀到整个身体，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。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，发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。“可以救清瑶了！”
叶无尘把储物袋系在腰间，系紧，系了三道结。他的手在抖，从手指尖到手腕，从手腕到手臂。他的眼眶也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口气在肺里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。他转过身面对丹霞宗宗主，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宗主。”
丹霞宗宗主的手在袖子里，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，令牌是紫金色的，正面刻着“丹霞”二字，背面刻着丹炉火焰纹。她把令牌递给叶无尘，叶无尘犹豫了一下，接过了令牌。“本宗欠你一个人情。以后在修真域遇到困难，持此令牌来丹霞宗，本宗必全力相助。”
叶无尘把令牌收进储物袋。储物袋已经很满了，他把令牌塞在袋口的缝隙里，用指头顶着往里推，推了好几次才塞进去。
走出丹霞宗山门的时候，叶无尘站在那只巨大的青铜丹炉旁边，手按在炉足上。炉足是热的，丹炉常年不熄，热度从炉足传到他的掌心，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，暖意在他体内蔓延。他抬头看着山门上空那朵永远不会散去的青烟凝云，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把手从炉足上收回来，转身对冰云仙子说：“回月神宫，炼丹。”冰云仙子点头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。
两个人沿着丹霞宗的山路往下走。路两边种满了灵药，各种各样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叶无尘走得很慢，他的身体在这几天的奔波和炼丹中已经疲惫到了极点，但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。每一味药材都在，每一件工具都齐全，每一分灵力都准备好了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，从慢走变成了快走，从快走变成了小跑。冰云仙子跟在他身后，白衣在风中飘动。
丹霞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。那只巨大的青铜丹炉在视野中越来越小，青烟凝云在天空中越来越淡。叶无尘跑着跑着，从储物袋里摸出四个玉盒依次打开看了一眼，万年灵芝的金光、龙族金丹的金光、龙骨草的银光、凤凰血的金光，四种光芒依次在他眼前亮起，然后依次熄灭。他把玉盒收回储物袋，系紧袋口，拍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