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剑宗到丹霞宗的路，叶无尘走过一次，上次走的时候脚步是轻快的，因为集齐了九转还魂丹的最后几味材料，心里有底。这次走的时候脚步沉了不少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他知道丹霞宗这一趟不会像上次那么顺利。月清瑶坚持要跟来，他拗不过她，冰云仙子也帮着说话，说月清瑶的身体需要多活动才能恢复得快，整天闷在月神宫里反而不好。三个人沿着上次的路走，穿过剑宗的势力范围，越过几条湍急的大河，绕过几座悬浮的山。
丹霞宗的山门还是那只三足两耳的青铜丹炉。炉身的火焰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青烟从炉口袅袅升起，在空中凝成那朵永不消散的云。叶无尘站在山门外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药香还是那么浓，浓得像老酒。他迈步走进山门，守门弟子认得他，通报之后，丹霞宗宗主亲自接见。
丹霞宗大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，比山门外清淡很多，但更醇。宗主坐在主位上，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道袍，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丹炉图案，腰带上挂着一串玉瓶。手边的桌上放着一杯灵茶，茶是刚沏的，热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药草味。客席上已经坐着一个人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，胸前绣着万妖谷的标志，一个血红色的“妖”字。万妖谷的使者，金丹初期，脸色苍白，眉毛很淡，嘴唇很薄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盘腿坐在客席上，手里也端着一杯茶，正慢悠悠地喝着，茶杯遮住了他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那双眼睛在看到叶无尘走进大殿的那一刻眯了一下。
万妖谷使者放下茶杯，擦了一下嘴角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座安静的大殿里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。“叶无尘，少谷主让我转告你，龙墓的账迟早要算。那枚龙族金丹，少谷主说了，先寄存在你那里。等少谷主有空了，亲自来取。”
叶无尘没有看他，目光越过万妖谷使者，直接落在丹霞宗宗主身上。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，抱拳行了一礼。“万妖谷野心勃勃，先吞并妖族散修，再图谋剑宗，下一步就是丹霞宗。丹霞宗若中立，迟早被万妖谷吞并。”
丹霞宗宗主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把茶杯放回桌上。“丹霞宗以炼丹为主，不参与势力争斗。你们两边的生意我们都做，谁也不得罪。修真域四大势力，丹霞宗是最小的，也是活得最久的。为什么？因为我们不站队。”宗主的声音不急不慢，语速和上次谈交易时一样。
叶无尘的目光从丹霞宗宗主脸上移到万妖谷使者脸上。万妖谷使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，端着茶杯朝叶无尘举了一下，像在敬酒。
“希望您记住今天的选择。”叶无尘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丹霞宗宗主叹了口气。叹得很深，像一口井，看不到底。“各为其主，我理解。丹霞宗不参与争斗，就是最好的立场。你们谁赢了，丹霞宗都和谁做生意。谁输了，丹霞宗也不会落井下石。这是丹霞宗立派十万年的规矩。”
万妖谷使者从客席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到叶无尘面前停了下来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他的身高比叶无尘矮了半头，仰着头看着叶无尘的脸，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退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叶无尘能听见。“下次见面，就是你的死期。”说完走了，黑色劲装的背影在大殿门口闪了一下，消失在了阳光中。
叶无尘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动了动，但最终没有握成拳头。他转身朝丹霞宗宗主又行了一礼，然后往殿外走。月清瑶跟在他身后，冰云仙子走在最后面。
走出丹霞宗山门的时候，阳光刺得叶无尘眯了一下眼。他站在那只巨大的青铜丹炉旁边，手按在炉足上，炉足是热的，热度从掌心传到手臂，从手臂传到肩膀。冰云仙子站在他身后，白衣在风中飘动，月清瑶站在冰云仙子旁边。
“丹霞宗中立也好，至少不会帮万妖谷。万妖谷的使者已经先到了，说明虎烈早就派人来拉拢过丹霞宗。丹霞宗没有答应他们，也没有答应我们。中立，就是最好的结果。”冰云仙子的声音比平时轻，像是在安慰他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叶无尘把手从炉足上收回来，转过身，面朝剑宗的方向，目光穿过那片悬浮的仙山，穿过那条湍急的大河，穿过那片一望无际的荒漠。“接下来，该提升实力了。我要尽快突破金丹。”他的右手按在胸口，隔着衣服感受着玉佩的温度和剑符的凉意。
月清瑶往前走了一步，和他并肩站着，两个人的肩膀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按在胸口的手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。她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比前几天暖了很多。他的手是热的，掌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背上，暖洋洋的。“我陪你。你炼你的丹，我修我的炼。等我恢复了，我也能帮你。”叶无尘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，没有说什么。
丹霞宗山门上空那朵青烟凝云在风中缓缓飘动着，从东边飘到西边，形状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，从椭圆形变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带子。阳光穿过云层，把青烟染成了淡金色。叶无尘拉着月清瑶的手沿着丹霞宗的山路往下走，冰云仙子跟在后面。三人的脚步声在山路上回荡，叶无尘的脚步最沉，月清瑶的脚步最轻，冰云仙子的脚步介于两者之间。三种脚步声交织在一起，从有到无。路边灵药的花瓣在风中飘落了几片，落在叶无尘的肩上，他伸手弹掉了。花瓣落在地上混进了泥土里。丹霞宗山门处青烟凝云慢悠悠地散开了，露出头顶的蓝天——很蓝，没有云，太阳还挂在正中央，把整座丹霞宗照得亮晃晃的。炉身的热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，烫得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炉足从他手心下脱了出去。他收起手转过身，握住了月清瑶一直在等的手，两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，长到和远处的群山连在了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影子哪里是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