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关第二天，叶无尘正在月神宫的院子里试拳。金丹初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顺畅，暗金色的光芒从拳面上炸开，轰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松上，古松的树干被拳风震得剧烈摇晃，松针簌簌往下落了满地。阿福拿着扫帚蹲在墙角，看着满地的松针发愁。月清瑶坐在廊下的台阶上，双手捧着茶碗，茶已经凉了，她没喝。
一名万妖谷弟子来到了月神宫山门。黑色劲装，胸前绣着血红色的“妖”字，筑基后期，脸色苍白，眉毛很淡，和那天在丹霞宗大殿见过的使者长得有几分相似，大概是同族。守门弟子拦住了他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举过头顶，声音很大，大到山门内外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万妖谷，奉狼王之命，给叶无尘送信！”
月神宫大殿，叶无尘接过那封书信。信封是黑色的，封口处盖着火漆印，印的是一个狼头，狼嘴大张，獠牙毕露。他用指甲挑开火漆印，抽出信纸。信纸也是黑色的，字迹是银白色的，在黑色的纸面上格外醒目。楚无极的字迹，他认得。一笔一划都很用力，笔锋如刀。
“叶无尘，一月后，修真域生死擂台，你我一决生死。败者任胜者处置。——楚无极。”
叶无尘看着信纸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像刀锋划过冰面的弧度。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，信封在他指间转了一圈。他也突破金丹了。万妖谷的秘法很多，用妖兽精血强行催化修为，代价是根基不稳，但短期内效果显著。楚无极本就有妖狼血脉，和万妖谷的功法完美契合，再加上虎烈不惜代价的培养，从筑基后期巅峰突破到金丹初期，确实不难。
冰云仙子从大殿侧门走了出来。她从叶无尘手中拿过信封看了一眼，又把信封还给他。“万妖谷有秘法助他突破金丹，但根基不稳，他的金丹是强行凝聚的，不如你稳。不过他的妖狼虚影和天雷珠残留的力量融合了，现在的实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，你要小心。”
叶无尘把信封收进怀里，贴着那枚银色的剑符放着。信封和剑符靠在一起，一个凉，一个更凉。楚无极突破了金丹，他也突破了金丹。楚无极有妖狼虚影和天雷珠，他有龙魂融合术和三条龙魂。楚无极是万妖谷的狼王，他是月神宫的女婿。
月清瑶从廊下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手搭在他胳膊上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叶无尘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，握在手心里，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他的指缝，十指相扣。这是他和楚无极之间的事，从前世延续到今生的恩怨，必须由他亲手了结。她去了，只能在台下看着。月清瑶的不情愿从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得出来，但她点了头。
万妖谷弟子还站在大殿门口。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条，展开，念道：“少谷主说了，若叶无尘不敢应战，月神宫就等着万妖谷的大军。大军压境之时，鸡犬不留。”念完之后把纸条折好塞回袖中，嘴角那丝笑意恰到好处，不浓不淡，刚好够让在场的人都看到他笑了。
叶无尘松开月清瑶的手，往前迈了一步。金丹初期的威压从体内释放出来，像一面墙一样朝万妖谷弟子压了过去。那弟子的脸色在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，两条腿开始发抖，从大腿根抖到膝盖，从膝盖抖到脚踝。他的身体晃了两下，咬了咬牙没有跪下去。叶无尘收回了威压。“回去告诉虎烈，一月后，我一定到。”
万妖谷弟子转身就走，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快了许多，差点被门槛绊倒。他的手扶着门框稳住了身体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阳光中。
月神宫宫主从主位上站起来，走下台阶，走到叶无尘面前。她看着他脖子上那枚银色的剑符，又看着他腰间那枚黑色的联盟令，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很沉的分量。“生死擂台是修真域传统，外人不得干预。你若赢了，楚无极任凭处置；你若输了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我不会输。”
叶无尘从怀里掏出那封黑色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。楚无极的字迹，银白色的，在黑色纸面上像一道道闪电。他把信纸折好，收进怀里，和玉佩贴在一起。玉佩被他捂热了，信纸贴着玉佩，温度从玉佩传到信纸上，银白色的字迹在温度的作用下微微发亮。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，握住了月清瑶一直在等的手。两个人在月神宫大殿的月光石光芒中站了一会儿。月神宫宫主回到了她的石椅上，冰云仙子退到了大殿侧门的阴影里。大殿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月光石内部灵力流动的声音。
窗外的那片天蓝得发假。云从东边飘到西边，形状从一头狮子变成了一条龙。叶无尘看着那片云，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直到云的形状从龙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棉絮。他转过身拉着月清瑶的手往外走。月清瑶跟在他身后，步子不大，但跟得很紧。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宫主坐在石椅上，白发在月光石的光芒中闪着银光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指尖轻轻叩着石头，有一下没一下的，像在数着日子。冰云仙子站在阴影里，白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飘动。她们都在看着他，目光穿过大殿的空气一明一暗。他转过身，抬脚迈过了门槛。阳光落在他肩上，把深蓝色的劲装照得发亮。人走出大殿，影子还留在殿内，在地上拖着，慢慢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