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行的路比叶无尘预想的要难走。修真域的地图标注得很清楚，从月神宫到南疆黑风岭是一条直线，但那条直线要穿过一片连绵数千里的原始密林。林中的树木高大得不像话，树冠遮天蔽日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。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落叶底下是腐烂的泥土，散发着酸腐的气味。虎三走在最前面，弯刀在手，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。他对南疆的地形很熟悉，虎族和豹族同属猫科妖族，领地意识极强，每一片山林的主人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带着叶无尘和月清瑶绕过几处妖兽的巢穴，避开了几条毒蛇盘踞的溪流，走了五天。
豹族残余藏身在一处山谷中。山谷的入口很窄，两块巨大的岩石夹着一条不到三尺宽的通道，一人通过都要侧身。谷口设有简易陷阱，地上埋着削尖的木桩，木桩的尖端涂了毒，毒汁已经干了，黑色的。虎三蹲下来用刀尖拨开落叶，露出底下的陷阱机关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，绊到就会触发。他顺着藤蔓找到了机关的核心，三下五除二拆掉了。
叶无尘第一个走进山谷。谷内比他预想的要大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，四面环山，只有那一条窄缝与外界相通。平地上搭着几十间简陋的木屋，木屋的墙壁是用树枝和泥巴糊的，屋顶铺着茅草。豹族残余在这里住了有一阵子了，地上的木桩已经长出了新根，茅草已经发了芽。几个豹族孩子在木屋前玩耍，一个三四岁的小豹妖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。看到叶无尘走进来的时候，愣住了。
豹族长老从最大的那间木屋中冲了出来。筑基后期，灰色毛髮，脸上有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伤疤，左眼在伤疤的末端，眼珠子是浑浊的，瞎了。他的身体比虎三还壮，肩膀宽厚，手臂粗壮。他身后跟着数十个豹族战士，有的拿着刀，有的拿着枪，有的拿着锄头和铁锹，武器五花八门，但没有人退缩，全都挡在了老弱妇孺前面。
豹族长老的声音又粗又沉，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。“叶无尘，我们族长已死，你还不放过？”
叶无尘停下了脚步。他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，距离豹族长老不到十丈。月清瑶站在他左手边，剑已出鞘，剑尖朝下。虎三站在他右手边，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，刀光在灰暗的天色中闪了一下。叶无尘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山谷中回荡了。“九族欠叶家的血债，血债血偿。”
豹族长老的脸色变了。他的灰色毛髮一根根竖了起来，像一只被激怒的猫。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，刀身宽阔，刀背厚重，刀刃上满是缺口，这把刀跟了他几十年了，刀刃上的每一个缺口都是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。他用尽平生力气，一刀劈向叶无尘的头顶。
叶无尘没有躲。他抬起右拳，金色龙气在拳面上凝聚。金丹初期的力量对筑基后期是碾压，拳面砸在大刀的刀刃上，大刀从中间断裂，上半截飞出去插进了一间木屋的墙壁中。豹族长老的虎口被震裂了，血流了一手。他的身体被拳力的余波震飞，撞在身后的木屋上，木屋的墙壁塌了半面，碎木和茅草把他埋了半截。他从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，嘴里涌出一大口血，血里有碎牙。
豹族战士们慌了。有人扔了刀转身就跑，有人站在原地腿软了迈不动步，有人举着武器冲上来送死。叶无尘的拳头在他们的眼中变得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大。月清瑶的剑从侧面切入，剑光如匹练，在一个豹族战士的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。虎三的弯刀从另一侧砍来，刀锋精准地劈在一个豹族战士的颈侧，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。
战斗没有持续太久。豹族的战士死的死伤的伤，剩下的扔了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。老弱妇孺缩在木屋的角落里，孩子们哭成一团。
叶无尘站在尸横遍野的空地上，把沾满血的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豹族战士，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和孩子。“豹族从此除名，不得再以豹族自称。改名换姓，散落四方，永远不要让我再听到豹族这两个字。如果让我听到，或者让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试图重建豹族，我会回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一个豹族孩子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来，看了叶无尘一眼，又把头缩了回去。那孩子的眼睛是琥珀色的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“叮——豹族已灭。九族剩余：狐、狮、鼠、犬、霸下。龙魂融合术稳定度提升，当前融合度100%。”
叶无尘转过身，朝谷口走去。月清瑶收起剑跟在他身后。虎三把弯刀插回腰间，一路小跑追了上去。三个人从山谷的窄缝中鱼贯而出，一前两后。走出山谷的那一刻，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漏下来，照在叶无尘的脸上。他眯了一下眼，阳光刺得他的眼皮发跳。他站在南疆的密林边缘，面朝北方的万妖谷方向。天边有几只秃鹫在盘旋，是闻到了山谷中血腥气赶来的。
“下一个，狐族。”叶无尘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