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族的领地在修真域南疆的一片荒原之下。荒原上寸草不生,地面龟裂,裂缝里偶尔能看到老鼠的尾巴一闪而过。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荒原中央,脚下踩着的土地松软,像踩在空心的木板上一样,底下有空洞的回响。月清瑶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,传来的回声很长,说明底下的空间很大。叶无尘从储物袋里摸出冰云仙子给的地图,地图上标注了鼠族地宫的入口位置,在荒原东南角的一处岩石堆后面。他们找到了那块岩石,岩石很大,上面长满了地衣,颜色和周围的土地融为一体。
地宫的入口隐藏在岩石背面,一个不起眼的洞口,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。洞里很暗,潮湿,空气中有霉味和鼠类的骚臭味,混在一起让人作呕。月清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了,火光在黑黢黢的洞中跳动。叶无尘让她走在后面,自己先进去。他的苍龙之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膜,光膜的亮度不高,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。山洞的通道弯弯曲曲,岔道极多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地下。
鼠族以打洞藏匿闻名,地宫错综复杂,没有地图的人进去一辈子都出不来。叶无尘每走一段就在墙上留下一个金色的拳印作为标记。拳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光,像一盏盏小灯,照亮了他们来时的路。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第一波陷阱触发了。
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一个深坑,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,木桩的尖端涂了毒,毒汁在火折子的光中泛着绿光。叶无尘的反应很快,脚在空中一点,雷遁术的步法在脚底炸开,紫色的电弧一闪,他从坑的上方跃了过去,稳稳落在对岸。月清瑶在后面跟了上来,他的右手伸出去拉了她一把。她跳过来时火折子差点灭了,用手护了一下,火苗又旺了起来。鼠族的毒箭从墙壁的缝隙中射出,破空声尖利刺耳。叶无尘的苍龙光膜挡住了毒箭,箭矢射在光膜上被弹开,断裂的箭杆落了一地。毒龙之息从叶无尘体内释放出来,黑色的雾气在通道中弥漫,和空气中原本就有的毒气中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月清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湿布捂住口鼻。
地宫深处,通道越来越宽。从起初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变成了可以两人并排走的甬道,甬道的墙壁不再粗糙,而是被打磨得很光滑,上面甚至刻了一些粗糙的壁画。画的是鼠族的历史,鼠族祖先在荒原上打洞建城繁衍。壁画上的老鼠形象很滑稽,两条腿站着,穿着衣服拿着武器,像一群小人。甬道的尽头是一座石室,石门半掩着。
叶无尘推开门,石门很重,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石室很大,有十丈见方,四壁点着油灯,灯芯烧得焦黑,火苗跳动。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铺着兽皮,鼠族族长坐在兽皮上,身体在发抖。鼠族族长是筑基后期巅峰,体型比普通鼠妖大了一圈,灰褐色的毛髮。他的眼睛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到眼珠,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他的胡须很长,垂到了胸口,在发抖的时候胡须不停地颤。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,盒子里装着他多年来搜刮的宝物,灵石、丹药、灵草,还有几件发光的法器。
叶无尘走到石台前,低头看着鼠族族长。鼠族族长的身体缩成了一团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蜷缩着,抱着那个木盒子不放。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在石室中回荡,刺耳难听。“我愿献上所有宝物,饶我一命!宝物都给你,灵石都给你,你要什么都给你,只要饶我一命!”他把木盒子举过头顶,手抖得太厉害,盒子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。
叶无尘看着那个木盒子,想起了前世。前世叶家灭门的那天夜里,鼠族的妖兵冲进了叶家的祠堂,祠堂里躲着几个年幼的孩子,是叶家旁支的幼童,最大的不过七八岁,最小的还在襁褓中。鼠族的妖兵啃食了那些孩子的尸体,连骨头都没有留下。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。
“前世你鼠族啃食我叶家幼童的尸体,可曾饶过他们?”
鼠族族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把木盒子扔了,从石台上一跃而起,手指上的指甲暴长,变成十根利爪,朝着叶无尘的面门抓来。他是筑基后期巅峰,全力一击的速度不慢,但在金丹初期的叶无尘面前慢得像蜗牛。
叶无尘的右拳轰了出去。金色龙气从拳面上炸开,鼠族族长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的胸口被拳头贯穿,血从后背喷出,溅在石室的墙壁上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扩散了。嘴巴张开想说什么,牙齿掉了好几颗,混着血从嘴里掉出来。拳头从他胸口抽回来的时候,鼠族族长的身体软了下去,跪在地上,然后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。“叮——击杀筑基后期鼠族族长。无可吞噬价值。”石室外面,鼠族的族人们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奔跑声混在一起,在地宫狭窄的通道中回荡。有人朝着更深处逃跑,有人朝着出口冲去,有人在黑暗中撞在了一起,骂声连天。叶无尘走出石室,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火磷石,这种石头遇空气即燃,温度极高。他把火磷石扔在地宫的几个出口处,石头炸开,火焰窜起,封住了通道。月清瑶走在他身后,火折子的光照着他后背。
走出地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荒原染成了暗红色,和地宫里的血一个颜色。叶无尘站在洞口,深吸了一口地面上的空气,把肺里那股霉味和血腥味排了出去。月清瑶在他身边蹲下来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四个圈。她划掉了狮族和鼠族,嘴里念着。“狮族灭,鼠族灭。还剩犬族和霸下族。”
地图在储物袋里,兽皮上的名字只剩下两个——犬族在极北冰原,霸下在东域海边。他伸出手把月清瑶从地上拉起来,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,蹲太久了。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把树枝扔了。
荒原上的风很大,风吹起沙砾打在他们身上。月清瑶把领口拉高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暮色中亮亮的。叶无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地图,手指在“霸下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霸下,九族中最为神秘的一族,据传是龙子血脉。他不知道霸下的族长是什么修为,不知道霸下的领地藏着什么危险。他只知道必须去。他把地图收进怀里,拉着月清瑶的手朝着荒原的边缘走去。两个人在暮色中越走越远,身影在天边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。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,最后一丝光从云层后面消失了。荒原上黑了下来,只有地宫入口处的火焰还在燃烧,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,像一个巨大的灯笼,为谁照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