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族的领地在修真域北域的冰原边缘，是一片针叶林和冻土的交界地带。这里的冬天比别处来得早，叶无尘和月清瑶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始飘雪了。雪花不大，细细碎碎的，落在地上就化了，把泥土浸得湿漉漉的。犬族的村子建在一片针叶林中，木头房子低矮简陋，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。村口竖着一根木桩，桩顶挂着一面白旗，是犬族的族长亲自挂上去的。
叶无尘走近的时候，犬族已经列队跪在村口。二百多人，男女老少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他们的衣服很旧，有些人的衣服上打着补丁。他们的脸色很不好，白得不正常，嘴唇发紫，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犬族族长跪在最前面，白发苍苍，面容苍老，额头上磕出了血。他的手里举着一面白旗，白旗是用一块粗布做的，布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求饶命”。他的手在抖，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吹得那根木桩弯了腰。
叶无尘在村口停下了脚步。月清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犬族，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，有求生的欲望，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不是装的，是真的怕了，真的累了，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。叶无尘的目光在犬族族长的脸上停了一下，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，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眼睛浑浊，眼角有干涸的泪痕。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铁皮。
“叶公子，我们愿降，求你饶命！九族欠叶家的血债，我们犬族认。但我们真的不想打了，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！”他把额头磕在地上，磕得砰砰响，额头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，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。身后的族人也都磕了下去，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叶无尘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“九族灭叶家时，你们犬族也参与了。一千三百七十二口人，你们犬族杀了多少？那些被你们咬断喉咙的叶家子弟，可曾求饶过？”犬族族长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，声音闷在泥土里，嗡嗡的。“那是族长们逼的，我们底层的不想打。当年的族长已经死了，死在你们叶家的复仇中，我们这些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，没有参与过那场屠杀。求您明鉴，我们真的不想打。”身后的犬族族人有人哭了出来，哭声压抑着，不敢大声，像小狗被踩了尾巴发出的那种呜咽声。
月清瑶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叶无尘身侧，低声说了几句话，声音只有他能听到。“犬族在九族中实力最弱，多是附庸。当年那场屠杀，他们出的力最小，杀的人最少。族中老弱妇孺居多，战士不到五十人，大部分都是被其他族裹挟着去的。可以考虑收编，让他们将功赎罪。”
叶无尘沉默了片刻。风雪中只有犬族族人的哭声和风声。他开口了。“可以。但你们要发誓效忠于我，若有二心，灭族。”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。
犬族族长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。他把额头再次磕在地上，这次的力气比之前更大，磕得额头的皮肉裂开，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“我犬族全族在此立誓，从今日起世世代代效忠叶公子，若有二心，天打雷劈，全族灭绝！”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地上。身后的二百多族人齐声跟着念，有人咬破了舌尖，有人咬破了手指，血滴在地上，和泥土混在一起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“叮——犬族归降。九族第五刀改为收编。犬族已更名为叶氏附属族。当前九族剩余：霸下。”
叶无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疗伤丹，扔给犬族族长。族长双手接住，瓶子在手里颤巍巍的，差点摔了。拔出瓶塞，倒出一粒，塞进嘴里，嚼了，咽了，然后把瓶子传给身后的族人。“从此你们改姓叶，为我叶家附属。你们的村子，从今天起叫叶家村。你们的子子孙孙，都姓叶。你们不再是犬族，是叶家人。”
犬族族长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，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呜咽，比哭还难听。他身后的族人有人抱头痛哭，有人仰天长啸，有人默默地磕头，磕得额头血肉模糊。一个三四岁的小犬妖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来，看着叶无尘，眼睛黑亮黑亮的，不害怕，反而冲他笑了一下。叶无尘看了那孩子一眼，目光在孩子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地图，手指在“霸下”两个字上点了一下。
犬族族长从地上爬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，跑到村口的木桩旁边，从桩底下的一个洞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卷兽皮和一串骨珠。兽皮是他多年来搜集的情报，骨珠是犬族历代族长传下来的信物，每一颗珠子代表一代族长。他把兽皮展开，指着上面画的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。“霸下族在东海，族长金丹中期，不好对付。”他的手指在兽皮上点着，语速飞快，和刚才跪地求饶时判若两人。“霸下族是九族中最强的一族，传说是龙子血脉，肉身强悍，防御力惊人，普通的攻击打在它们身上连挠痒痒都不算。族长是一头活了上千年的老霸下，金丹中期的修为，龟甲坚硬无比，据说连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打不穿。它们住在东海深处的一座海岛上，岛上布满了阵法，外人进去九死一生。霸下族在九族中一直保持着中立，当年灭叶家时它们没有直接参与，只派了几个旁支的族人象征性地去了。但按照九族的盟约，它们也算是凶手之一。”叶无尘把兽皮卷起来收进怀里，把那串骨珠还给了犬族族长。
“霸下族，最后一族。”
天快黑了，雪越下越大，从细细碎碎的小雪变成了漫天的大雪。犬族族人从跪姿变成了站着，有人在扫雪，有人在生火，有人在煮粥。犬族族长端了两碗热粥过来，粥是杂粮粥，稀稀的，米粒不多，但热乎，冒着白气。叶无尘接过粥碗喝了一口，米汤的热气从喉咙滑下去，暖了胃。月清瑶也接了一碗，双手捧着碗取暖。雪落在碗里化成水，把粥冲得更稀了。
叶无尘端着粥碗站在犬族村口面朝东海的方向。东海的天空更暗，乌云压得很低，能看到偶尔有闪电在云层中炸开，紫色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