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下族长的龟甲碎了大半。碎甲片散落在岛礁上，灰黑色的甲片边缘锋利，沾着暗红色的血。他单膝跪在碎石中，龙角上的光泽褪去，龙头低垂，龙须拖在地上。身后的霸下族战士们鸦雀无声，没有人敢动，没有人敢说话。海风从东边吹来，带着咸腥味，吹得他胸口裸露的皮肤上的血痂干裂。
叶无尘的右拳还举在半空中。拳面上的暗金色灵力慢慢收拢，从光芒凝聚成光点，从光点消散于无形。他的呼吸有些重，雷龙雷电消耗过度，气海里的雷龙之魂暗了。他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，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。月清瑶走到他身边，手搭在他胳膊上，没有用力，只是搭着。冰云仙子的剑始终没有收回鞘里，淡蓝色的剑芒在剑尖吞吐着，目光扫视着四周那些霸下族战士，任何一个异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霸下族长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“不可能……我的龟甲，千年修炼，从未被同阶打破。金丹中期，就连金丹后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痕迹……你一个金丹初期，怎么能……”他抬起头，赤红的龙目看着叶无尘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得意，没有张狂，只有一种石头一样的平静。
叶无尘把右拳举到他面前。拳面上还有残留的暗金色灵力，细如发丝的电弧在指缝间跳跃。金色的龙气和紫色的雷电交织在一起。“龙魂融合术，苍龙之力、毒龙之息、雷龙雷电，三力合一。你的龟甲防御力确实强，但再强的防御也有弱点。你的龟甲上的符文运转有间歇，间歇只有零点几个呼吸的时间。我用雷龙雷电持续攻击同一点，不是靠力量打碎龟甲，是靠频率震碎它。雷电的共振频率和你的龟甲一致的时候，龟甲就会从内部碎裂。这不是蛮力，是技巧。”
霸下族长的瞳孔缩了一下，龙目中赤红的光芒暗了。他修炼千年，自诩防御无敌，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防御的弱点在哪里，也没有人能在战斗中找出那个弱点的位置。叶无尘不但找出来了，还用最少的灵力代价击碎了它。
叶无尘的右拳再次握紧，暗金色的灵力重新在拳面上凝聚，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，灵力的浓度也淡了一些，但那一拳如果轰在霸下族长已经碎裂的龟甲上，足以要他的命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岛礁。“我只问你，降不降？”
霸下族长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海面上一艘渔船从远处的海平线上经过，桅杆上的帆在风中鼓胀成一个白色的弧形。久到一群海鸥从岛礁上飞起来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礁石上。久到他身后的霸下族战士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。他低下了头。龙角垂到了几乎触地，龙须在风中飘动。
“降。霸下族愿臣服于你。”
霸下族长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地上，血是暗红色的，在黑色的岛礁上格外刺眼。他的手按在血上，手指沾着血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文，符文是霸下族世代相传的血誓图腾，一幅龟蛇缠绕的图案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，低到只有面前的叶无尘能听见。“霸下族族长，以血为誓，从今日起，世世代代效忠叶无尘，永不背叛。如有二心，全族灭绝，天雷轰顶。”
身后的霸下族战士们跟着他跪了下去。百余人齐刷刷地跪下，膝盖磕在岛礁上，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。有的人低着头，有的人闭着眼，有的人在流泪。叶无尘把拳头收回来，垂在身侧，拳面上的暗金色灵力消散了。
霸下族长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一颗珠子，龙眼大小，通体漆黑，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。珠子握在掌心里，很沉，密度极大，像握着一块缩小的铁锭。他双手捧着送到叶无尘面前，手臂伸直，手掌摊开，珠子的黑色在阳光下不反光。“这是霸下族祖传之宝，霸下精血珠。霸下族第一代先祖坐化前将全身精血和肉身精华凝聚而成，可大幅提升服用者的肉身防御。霸下族历代族长都舍不得用，因为用了之后霸下族的血脉就淡了。”
叶无尘接过精血珠。珠子入手更沉了，掌心的皮肤被压得发白。珠子的表面温度很低，像握着一块冰，冰意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臂往上走。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把珠子放进了嘴里。珠子很硬，在嘴里滚了一下，牙咬不动，舌头舔到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他咽了下去。珠子经过喉咙的时候卡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咽下去。珠子进入腹中之后立刻炸开了，一股冰凉的液体从胃部向全身扩散，和当初服下前朝帝王精血时那种炽热的感觉完全相反。液体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，所到之处经脉壁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、黑色的膜。膜很薄，薄到几乎看不见，但摸得到，灵力流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变小了，流速变快了。肌肉、骨骼、皮肤，每一个细胞都被这股冰凉的力量浸润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。“叮——服用霸下精血珠，肉身防御力大幅提升。当前肉身强度：金丹中期。境界稳固在金丹初期巅峰。龙魂融合术稳定度提升。”
叶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皮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在流转，很快就消失了。他握了握拳头，手指的力量比之前大了，掌心被指甲掐过的地方连白痕都没有留下。
霸下族长从地上站起来，单膝跪了太久，膝盖发麻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。他伸手扶住了身边的一块礁石，稳住了身体。他看着叶无尘，目光已经没有敌意。“主人，万妖谷虎烈已经知道了你的动向，正在集结兵力。你在南疆灭豹族，在迷雾森林灭狐族，在极西灭狮族，在南疆灭鼠族，在北域收犬族，在东域收霸下族。虎烈不是瞎子，他一直在盯着你。万妖谷的探子遍布修真域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。他已经集结了万妖谷大半的兵力，随时可能动手。他们的目标不是剑宗了，是你。虎烈要亲手杀了你，为楚无极报仇，为万妖谷立威，也是为了吞并你手中的九族势力。”
叶无尘转过身，面朝西方。万妖谷在修真域的极西之地，比狮族领地更西，比荒漠更远。万妖谷的谷口常年被黑色的乌云笼罩，太阳照不进去。谷中住着修真域最凶残的妖族，虎烈是他们的少谷主，叶擎苍是他们的座上宾。
月清瑶握住了叶无尘的手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，十指相扣。她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比刚苏醒时暖了很多。叶无尘把她的手握紧了。冰云仙子收剑回鞘，淡蓝色的剑芒消失了，剑格卡进鞘口的声音很轻。
叶无尘抬起头看着极西方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。云层中有紫色的闪电在跳动。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万妖谷特有的硫磺味和血腥气。他把月清瑶的手握得更紧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九族已定，下一步万妖谷。叶擎苍，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