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叶无尘没吃东西。
叶擎苍亲自送来的食物，一碗灵米粥，一碟灵菜，还有一壶清水。东西放在祭坛边缘的石台上，离叶无尘只有三步远，他能闻到粥的香味，能看见菜叶上还挂着水珠，新鲜得很。
他没吃。
锁链缠着他的手脚，把他固定在祭坛边上的石柱上，动不了，但头还能转，嘴还能张。他把头扭到一边，不看那些食物，也不看叶擎苍。
叶擎苍站了一会儿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，叶擎苍又来了。这次带的东西不一样，多了一碗肉汤，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光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比昨天的粥浓多了。
叶无尘还是没吃。
“你若饿死，仪式就无法完成。”叶擎苍蹲下来，跟他平视，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，“我会给你灌进去。你自己吃，还是我灌，你选。”
叶无尘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喉咙里发出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咳嗽的声音，然后伸手端起那碗粥，一口一口的喝完了。粥还烫着，烫得他舌头发麻，他没停，喝完粥又端起肉汤，一口气灌下去，汤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，他都没擦。
叶擎苍看着他喝完，站起来，走了。
第三天，叶擎苍又来了。
这回叶无尘主动开口了。
“我母亲到底怎么死的?”
叶擎苍正在把食物从食盒里拿出来，手顿了一下，动作停了不到一息，又继续往外拿。一碗粥，一碟菜，一壶水，跟第一天一模一样。
“你母亲......”他把东西摆好，直起身，看着祭坛上那枚跳动的黑色心脏，沉默了很久，“她是为了阻止我。”
“阻止你什么?”
“阻止我灭叶家满门。”叶擎苍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，平静得像个在念课本的教书先生，“她知道我要做什么，她劝过我，求过我，甚至跪在我面前哭过。但我没有回头。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“自燃魂魄。”叶无尘替他说了。
叶擎苍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了一丝丝不一样的东西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漠然。
“她自燃魂魄，封印了你体内的九龙之力。她以为这样就能断了我的念想，让我放弃复活祖神的计划。但她没想到，封印反而让你重生了。”
“重生?”叶无尘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“对。”叶擎苍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，“封印九龙之力需要巨大的能量，她自燃魂魄产生的力量确实封印了九龙，但那股力量太大，把你的肉身也摧毁了。你的魂魄在封印中沉睡了很多年，直到封印松动，九龙之力重新觉醒，你才活过来。”
叶无尘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，在一个破旧的木屋里，浑身是伤，什么都不记得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原来那不是失忆，是重生了。封印摧毁了他的肉身，魂魄在封印里沉睡，醒来的时候，换了一具身体，或者说，换了一个人生。
但他脑子里还有另一个记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上辈子的事，又像是别人的事。那些记忆里有高楼大厦，有汽车，有手机，有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他一直没有想明白那些记忆是从哪来的。
现在也没想明白。
“你爱过她吗?”叶无尘突然问。
叶擎苍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就一下，很短暂，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爱过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低到几乎被祭坛上心脏跳动的声音盖过去，“但她太固执了，大业面前，儿女情长不值一提。她不懂，这个世界不需要感情，需要的是力量。有了力量，什么都可以重新拥有。”
叶无尘冷笑了一声，笑声在地牢里回荡，撞在刻满符文的墙壁上，反弹回来，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回音，像是在嘲笑，又像是在叹息。
“她死了。”叶无尘说，“你亲手逼死了她。你现在站在这里，告诉我你爱过她?你爱的是你自己，是你那所谓的大业，是你那颗死了几百年还在跳的黑心。”
叶擎苍没说话，站在那里，白发在符文的红光中飘动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，握得很紧，骨节咯吱咯吱响。
良久，他松开拳头，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通道里越来越远，最后完全消失了。
地牢里又只剩下叶无尘一个人，和那枚跳动的黑色心脏，还有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，地牢里的符文亮了起来，暗红色的光照得整个洞穴像倒扣着的炉膛，又闷又热。叶无尘靠在石柱上，闭着眼睛，想休息一会儿，但脑子里全是白天叶擎苍说的那些话。
母亲自燃魂魄。
封印九龙之力。
重生。
这些信息太多了，多到他消化不了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。
“献祭......九龙......”
不是叶擎苍的声音，也不是系统提示的声音，那个声音很低沉，很古老，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，一字一顿的，每个字都拖得很长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叶无尘猛地睁开眼，看向祭坛中央。
那枚黑色的心脏在跳动，比白天跳得更快，更用力，每跳一下，整个洞穴就会跟着震一下，墙上的符文就会闪一下，闪得人眼睛疼。
那个声音就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。
“献祭......九龙......给我力量......”
叶无尘感觉体内的龙气被什么东西牵引了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他的丹田，抓住了他的金丹，抓住了他体内的那股金色的力量，往外拽。
龙气在翻滚，在咆哮，在他经脉里乱窜，冲得他浑身都在发抖，锁链哗哗作响，勒进肉里，勒得手腕和脚踝上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流出来，顺着铁链往下淌，滴在祭坛的石板上。
“给我......九龙......”
“闭嘴!”叶无尘咬着牙，拼尽全力压制体内的龙气，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炸开，跟锁链上的黑色符文撞在一起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，像是把肉扔进了油锅。
龙气被压下去了，但那枚心脏还在跳，还在说话，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，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，赶不走，挡不住。
“系统。”叶无尘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系统界面在眼前弹出来，冰冷的文字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元婴期。
他现在才金丹初期巅峰，离元婴期差了整整一个大的境界，中间还隔着一个金丹中期和一个金丹后期。
突破元婴?
拿什么突破?
叶无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胸口那道爪伤还在隐隐作痛，手腕和脚踝上的伤口也在流血，血顺着锁链滴在祭坛上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洞穴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外部力量。
他想到月清瑶，想到冰云仙子，想到剑宗宗主和月神宫宫主。
他们会来救他吗?
会。
但来了又能怎么样?叶擎苍是元婴期，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，都挡不住他一招。
所以，只能靠自己。
叶无尘睁开眼，看着系统界面上的那行字——“金丹初期巅峰”。
他在剑宗闭关的那二十一天，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。但现在灵气被封，他没办法像正常修炼那样运转灵气冲击瓶颈，只能另想办法。
灵气被封，但金丹还在。
封印锁链封住的是他体内的灵气运转，封不住他金丹本身。金丹里储存的灵气还在，只是被锁住了，出不来。
如果能从内部把锁链撑开呢?
叶无尘开始尝试。
他闭上眼睛，把意念沉入丹田，看着那颗悬浮在丹田中央的金丹。金丹是金色的，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光晕在缓缓流转，但转得很慢，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不知道多少倍，因为灵气被封了，金丹没办法正常运转。
他把意念集中在金丹上，尝试着催动金丹里的灵气往外冲。
金色的光从金丹表面亮起来，比刚才亮了很多，像一颗小太阳，照得他整个丹田都变成了金色。灵气从金丹里涌出来，冲向经脉，但刚到丹田出口，就被一股黑色的力量挡住了。
那些黑色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进来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丹田，缠住了他的金丹，缠得死死的，密不透风。
灵气撞上去，黑色力量纹丝不动。
叶无尘没放弃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......一次又一次的冲撞，黑色力量还是纹丝不动，但他的金丹开始颤抖了，金丹表面的光晕变得不稳定，忽明忽暗的。
系统提示弹出来。
叶无尘没停。
他换了个思路。
不往外冲，往里收。
他把灵气收回到金丹里，压缩，再压缩，把金丹里的灵气压缩到极致，让金丹本身的密度变大，质量变高，然后从内部膨胀。
就像一个气球，往里吹气，吹到极限，然后松开。
气会往外冲。
金丹也是一样。
他把所有灵气压缩到金丹的核心，压缩到不能再压缩的程度，然后放开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来，震得锁链都抖了几下。
金丹膨胀了一圈，黑色的封印力量被撑开了一点，但很快又弹回来了，弹回来的力道比之前更大，震得叶无尘喉咙一甜，一口血喷了出来，喷在锁链上，喷在祭坛上。
系统提示还在弹，叶无尘已经看不进去了。
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开始压缩灵气。
墙壁上，符文还在发光。祭坛上，祖神之心还在跳动。
叶无尘闭着眼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起来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锁链上的符文闪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