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谷的谷口，像一个张开的大嘴。
两边的山崖高耸入云，崖壁上寸草不生，光秃秃的，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像野兽的獠牙。谷口很窄，只能容五个人并排通过，进了谷口之后，地势突然开阔，是一个巨大的盆地，盆地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建筑，有石殿，有塔楼，有地窖，还有大片大片黑色的帐篷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月清瑶站在谷口外面，手里握着剑，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，胸前的玉佩磕在剑柄上，叮叮当当的响。
身后，三百二十人列阵以待。
霸下族的战士站在最前面，背上的甲壳连成一道黑色的城墙。犬族的战士蹲在后面，鼻子抽动着，眼睛死死盯着谷口。剑宗和月神宫的弟子站在最后面，飞剑悬浮在头顶，灵符捏在手里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谷口里面，万妖谷的人已经列好了阵。
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，面容枯槁，眼眶深陷，像个活死人。叶无尘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，见过这个人，就是那个看守祭坛的金丹后期长老。
老者身后，黑压压的站着数百名万妖谷弟子，有的拿着刀，有的拿着剑，有的手里捏着黑色的符箓，符箓上冒着黑烟，烟雾在空中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形状。
“一群蝼蚁，也敢来万妖谷撒野？”老者的声音很尖，像指甲划过石板的声音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他说完，金丹后期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，像一座大山砸下来，压得联军前排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，几个筑基期的弟子直接蹲了下去，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。
月清瑶没退。
她握着剑，顶着那股威压往前走了一步。金丹初期的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，金色的光从她身上亮起来，像一盏灯，在黑暗中亮起来，不大，但很亮。
“杀。”她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联军动了。
霸下族的战士率先冲出去，四蹄翻飞，踩得地面咚咚响，像打鼓一样。他们低着头，用背上的甲壳撞向万妖谷的阵线，甲壳上刻着的防御符文亮起来，发出土黄色的光。
万妖谷的弟子们迎上来，刀剑相撞，灵符炸开，灵气在空中碰撞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过年放鞭炮。
月清瑶没管那些小兵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人——那个黑袍老者。
她持剑冲向老者，剑身上金色的剑气凝聚成一条线，细得像头发丝，但锋利得吓人，空气都被切开了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这一剑用上了她全部的力量，金丹初期的灵气全部灌进了剑里，剑身在颤抖，在嗡鸣，像一条活过来的蛇。
老者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全是不屑。
他抬手，一掌拍过来。
掌风漆黑如墨，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，像是什么东西死了很久还没埋的味道。掌风还没到，月清瑶就感觉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，火辣辣的疼。
冰云仙子从侧翼杀出来，剑尖刺向老者的咽喉，剑身上附着冰蓝色的寒冰灵气，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，地面上结了一层霜。
两个人同时出手，一前一后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但金丹后期和金丹初期的差距，不是配合就能弥补的。
老者的手掌一转，先是拍飞了冰云仙子的剑，剑脱手飞出去，在空中转了好几圈，插在远处的岩石上，剑身嗡嗡的颤。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了月清瑶的剑尖，五指一握，剑尖在他手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在磨牙。
月清瑶感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，那力量顺着剑身传上来，传到她的手臂，传到她的肩膀，传到她的全身，把她整个人震飞了出去。
她在空中翻转了两圈，还没落地，老者的掌风就到了。一掌拍在她胸口，正中心口的位置。
“咔嚓——”
玉佩碎了。
月神宫的那枚镇宫之宝玉佩，碎了。碎成无数碎片，从她胸口炸开，像一群萤火虫，在空中闪闪发光，然后变成粉末，被风吹散了。
但那一掌的力道，被玉佩挡了下来。
月清瑶摔在地上，后背磕在石头上，磕得她闷哼了一声，但人没事，胸口不疼，气也不闷，只是玉佩没了。
她爬起来，捡起掉在地上的剑，剑尖已经弯了，弯成了一个弧度，像鱼钩。她用脚踩着剑身，双手握住剑柄，用力一掰，把剑尖掰直了，掰得不是很直，还有点弯，但能用。
“远程支援！”冰云仙子朝天上喊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一把飞剑从天边飞过来，速度极快，快得像一道光。飞剑通体银色，剑身上刻满了剑宗的标志性符文，符文在高速飞行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银色轨迹，像流星划过天际。
剑宗宗主的飞剑。
飞剑没有直接攻击老者，而是在他身边快速穿梭，每一剑都刺向他的要害，咽喉、心脏、丹田、眼睛，每一剑都又快又准，逼得老者不得不分心应对。
老者一掌拍开飞剑，飞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又飞回来了，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。
“烦人的东西。”老者冷哼了一声，双手结印，黑色的灵气从他身上涌出来，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，手掌有五根手指，每根手指都有一个人那么长，朝着飞剑抓过去。
飞剑灵活得像条泥鳅，在手指间穿来穿去，黑色手掌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。
月清瑶抓住这个机会，提着剑又冲上去了。
冰云仙子也从另一边冲上去了，她的剑已经捡回来了，剑身上还沾着泥土，她没擦，直接用。
两人再次夹击，但这次不一样了，这次有飞剑在牵制，老者不能全力对付她们，每次想拍飞月清瑶，飞剑就刺他的眼睛，每次想抓冰云仙子，飞剑就刺他的后心。
老者的节奏乱了。
他的掌风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凌厉，开始出现破绽，很小的破绽，但月清瑶看到了。
可她还是打不进去。
金丹后期的护体灵气太厚了，她的剑刺上去，像刺在铁板上，剑尖只能刺进去一寸，就再也刺不动了，而且那一寸的伤口，老者半息就能愈合。
“我来！”霸下族长突然从侧面冲过来，低着脑袋，背上的甲壳朝前，甲壳上所有的防御符文全部亮起来，土黄色的光浓得像浆糊，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他硬扛了老者一掌。
那一掌拍在甲壳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敲钟。甲壳上的符文闪了几下，暗了一半，裂了几道缝，缝里渗出黑色的血。霸下族长闷哼了一声，四蹄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，但没有退，硬生生顶住了那一掌。
“快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血。
月清瑶没犹豫。
她踩着霸下族长的背跳起来，跳得很高，高到能看见老者的头顶。她在空中翻转身体，头朝下，脚朝上，双手握住剑柄，剑尖朝下，整个人的重量加上金丹初期的全部灵气，全部集中在剑尖上，朝老者的天灵盖刺下去。
老者抬头，瞳孔缩了一下，想躲，但霸下族长死死顶着他，他的脚被霸下族长的甲壳卡住了，动不了。他想拍飞月清瑶，但冰云仙子的剑刺进了他的后腰，剑尖从前面穿出来，带着血。
飞剑同时刺进了他的右眼。
老者惨叫了一声，声音尖得像杀猪。
月清瑶的剑到了。
剑尖刺进他的天灵盖，从头顶刺进去，从下巴穿出来，剑身上沾满了血和白花花的脑浆，热气腾腾的，腥味呛得人想吐。
老者的身体僵住了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他眼睛里的光灭了，瞳孔散了，嘴巴张着，舌头耷拉出来，像一条死狗。
冰云仙子补了一剑，刺进他的心脏，剑尖从后背穿出来，血喷了冰云仙子一脸。
老者倒下去了，像一棵被砍断的树，直挺挺的摔在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
万妖谷的弟子们看到长老死了，阵脚大乱。有人扔下武器就跑，有人跪地求饶，有人哭着喊着往谷里逃，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，四散溃逃。
联军的人追上去，砍杀了一阵，杀了几十个，抓了一百多个，剩下的全跑了。
月清瑶站在老者的尸体旁边，大口大口的喘气，剑还插在老者头上，她拔了一下，没拔出来，卡在骨头里了。她用脚踩住老者的脑袋，双手握住剑柄，使劲一拔，拔出来了，带出一股黑血，溅在她裙子上，擦都擦不掉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声音还在抖，但她努力让它不抖，“进谷。”
联军的人收拾了一下战场，把受伤的抬到一边，死了的就地埋了，然后跟着月清瑶往谷里冲。
万妖谷很大，大得像一个小镇，建筑密密麻麻的，有的依山而建，有的建在平地上，还有的建在地下，只露出一个圆拱形的屋顶。谷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药味，又像是腐臭味，还夹杂着血腥味，混在一起，闻着就想吐。
月清瑶骑在霸下族长背上，在谷里快速穿行，冰云仙子紧跟在后面，剑宗和月神宫的弟子分散开来，搜索每一个建筑，看有没有叶无尘的踪迹。
犬族的战士在前面带路，他们的鼻子抽动着，在地上嗅来嗅去，像狗一样。
“这边。”一个犬族战士说，指着一个方向，“血腥味很重，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”
月清瑶跟着他，穿过一片黑色的帐篷，绕过一座石殿，走到一面山壁前面。山壁上有一扇石门，石门很大，有三个人那么高，五个人那么宽，门面上刻满了符文，符文是黑色的，跟锁链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石门关得严严实实的，连一条缝都没有。
冰云仙子伸手推了一下，石门纹丝不动。她拔剑砍了一剑，剑砍在石门上，溅出一串火星，石门上一道痕迹都没留下，倒是剑刃卷了。
“打不开。”冰云仙子说，把剑插回鞘里，甩了甩震麻的手。
月清瑶从霸下背上跳下来，走到石门前，伸手按在门上。石门冰冷冰冷的，像一块冰，贴在掌心上，凉得她缩了一下手。
她闭上眼睛，把灵气灌入石门，想感应一下门后面的情况。灵气刚碰到石门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回来了，弹得她后退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“元婴期的灵力封印。”月清瑶睁开眼，“跟叶无尘身上的锁链是一样的封印。我们打不开。”
冰云仙子皱眉:“那怎么办？”
月清瑶没说话，她抬起头，看着石门上那些黑色的符文，符文在缓缓流转，像一条条黑色的蛇，在门面上爬来爬去，爬得很慢，但很有规律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石门上符文闪了一下光，又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