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尘站在月清瑶身前，黑金色的灵气从身上升起来，像一面燃烧的墙。
叶擎苍看着他，面色阴沉得吓人。不是愤怒，是那种被背叛的、不可置信的阴沉，像是一个精打细算了三百年的计划，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。
“你竟敢吞噬祖神之力？”叶擎苍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，像火山底下的岩浆，随时都会喷出来，“那是用来复活祖神的，你把它吞了？”
“你逼我的。”叶无尘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锁了我七天，想拿我当祭品。我吞它，只是为了活命。”
叶擎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他没再说废话，抬手就是一掌。
这一掌跟之前不一样。之前拍飞月清瑶、拍碎冰云仙子的剑，都只是随手一挥，连三成力都没用到。现在这一掌，他用了五成力。
掌风还没到，叶无尘就感觉脸上像被人拿刀刮了一遍，皮肤生疼。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透明的墙，推着碎石和尘土朝他压过来，压得他呼吸都困难了。
他没退。
右手握拳，丹田里的灵气疯狂涌出，四条龙魂在体内同时咆哮——苍龙、毒龙、雷龙，还有刚刚得到的暗龙雏形。四股力量在拳头上融合，金色的光、绿色的光、紫色的光、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，拧成一股绳，朝那一掌迎上去。
拳头和掌风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叶无尘感觉自己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，不是普通的麻，是骨头在震、肌肉在颤的那种麻。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，鞋底磨穿了，脚底板直接蹭在碎石上，磨得血肉模糊。
但他没倒。
他站稳了，拳头还握着，黑金色的光还在拳头上跳动，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。
叶擎苍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金丹中期，硬接元婴初期五成力的一掌，没有倒，没有吐血，甚至没有后退太多。这在修真界是不可能的事，金丹和元婴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，是一座山。
但叶无尘做到了。
不对，不是他一个人做到的，是他体内的暗龙之力。那股黑色能量在吞噬灵气，在吸收掌风的冲击力，把一半的伤害转化成了自己的能量。
叶擎苍也看出来了。
“暗龙……”他盯着叶无尘拳头上跳动的黑色光芒，瞳孔缩成了针尖，“那是第九龙魂的雏形。你竟然把它从祖神之心里剥离出来了？”
叶无尘没回答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，黑色的光在指缝间流转，像液态的墨，又像活着的蛇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侵蚀他的皮肤，在往骨头里钻，在跟他的血肉融合。
不是什么舒服的事。
但起码现在，它让他有了跟叶擎苍叫板的资格，哪怕只是叫板一两招。
叶无尘主动出手了。
他不会给叶擎苍喘息的机会，也不会给他再出第二掌的机会。他冲上去，右拳再次轰出，这次的拳头上附着的灵气跟刚才不一样，黑光的比例更大了，金色的光被压缩到了极致，只占很小的一部分。
暗龙之力。
拳风所过之处，空气在扭曲，不是被高温烤的那种扭曲，是被腐蚀的那种扭曲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虫子在空中啃出了一个洞，洞的边缘在发黑，在溃烂。
叶擎苍抬手格挡，护体灵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。
拳头打在盾牌上。
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声很闷的“噗”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。暗龙之力附在拳头上，碰到护体灵气的时候没有弹开，而是像浓硫酸一样开始腐蚀，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渗，护体灵气的表面冒出黑色的气泡，气泡破了，散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叶擎苍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的护体灵气出现了一个小洞，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但确实出现了。叶无尘的拳头透过那个小洞，碰到了他的手臂。
就一下，指尖碰到了他小臂上的皮肤。
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变黑了，像被火烧过一样，黑了一片，皮肤表面起了水泡，水泡破了，流出黄水。
叶擎苍猛地把手抽回去，后退了一步。
这是他第一次后退。
元婴初期的叶擎苍，面对金丹中期的叶无尘，后退了一步。
“暗龙之力……”叶擎苍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黑斑，眼神复杂，“那是上古九大龙魂中最神秘的一条，传说它不属于这个世界，是来自虚空深渊的力量。我找了它三百年，没想到它在祖神之心里。”
叶无尘没听他说话。
他感觉到身后月清瑶的气息在急剧下降。燃血术的时效快到了，她的境界在跌落，从金丹中期一点一点往下掉，像沙漏里的沙，拦都拦不住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，嘴唇发紫，手指在发抖，剑已经握不住了，剑从手里滑出去，掉在地上，叮当响了一声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叶无尘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月清瑶和冰云仙子能听见，“从通道出去，往谷口跑，别回头。”
月清瑶摇头，嘴唇动了几下，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:“不走……不走……”
“走！”叶无尘吼了一声，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，震得碎石都跳了一下，“我会来找你！我答应你，一定活着回来！你快走，你在这里我分心，我们都得死！”
月清瑶咬着嘴唇，咬得嘴唇又流血了，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她看着叶无尘的背影，眼泪哗哗的往下流，流过脸上的伤口，蛰得她整张脸都在抽。
冰云仙子从碎石堆里爬起来，一瘸一拐的走过来，伸手抓住月清瑶的手臂，使劲往上拉。
“走。”冰云仙子的声音也很低，但很坚定，“他说的对，你在这里帮不了他，只会拖累他。我们撤出去，在外面接应他。”
月清瑶被冰云仙子拉着，一步三回头的往后撤。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叶无尘的背影，那个赤着上身、浑身是血、站在碎石堆里的背影，在符文的红光中像一个燃烧的剪影。
叶擎苍看着她们撤离，没有追。
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叶无尘身上，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。
“你放她们走？”叶无尘问。
“她们不重要。”叶擎苍说，“重要的是你。只要你在，仪式就能继续。她们跑得了一时，跑不了一世。”
叶无尘冷笑了一声。
他退后几步，右手按在身边的墙壁上，暗龙之力从掌心灌入墙壁。墙壁里原本就刻满了符文，是用来加固地下通道的，但暗龙之力的腐蚀特性让符文开始失控，黑色的光在墙壁里乱窜，符文一个接一个的爆开，像一串鞭炮，噼里啪啦的响。
墙壁裂了。
不只是这一面墙，暗龙之力沿着符文网络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整个地下通道的结构都开始崩溃。天花板上的石头松动，一块一块的往下掉，小的像拳头，大的像磨盘，砸在地上，砸起一片尘土。
叶擎苍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，眉头拧在了一起。
“你想埋了自己？”
“埋你。”叶无尘说。
他把更多的暗龙之力灌入墙壁，符文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整条通道都在震，像是在地震。地面裂开了，裂缝从叶无尘脚下向叶擎苍那边蔓延，裂缝里冒出黑色的烟，烟雾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，呛得人咳嗽。
天花板塌了一大块，巨石从头顶砸下来，砸在叶擎苍刚才站的位置，砸出一个大坑。叶擎苍闪开了，但他身后的通道已经被掉下来的石头堵死了。
更多的石头在往下掉。
叶无尘转身就跑。
他赤着脚踩在碎石上，脚底板被割得全是口子，血在石头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。他不在乎疼，只在乎跑得快不快。暗龙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，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，每一下都能听见咚咚的声音，像打鼓。
身后传来叶擎苍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缓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你以为跑得掉？”
声音从崩塌的通道里传出来，穿透了石头和尘土，清清楚楚的传进叶无尘的耳朵里。
叶无尘没回头，跑得更快了。
通道的尽头有光，是阳光，是万妖谷地面的阳光。冰云仙子和月清瑶已经从那个方向撤出去了，霸下族长拖着受伤的身体也爬出去了，联军的幸存者正在往谷口撤退。
叶无尘冲出通道的时候，身后的通道彻底塌了。
轰隆一声，像打雷，地面都震了一下。烟尘从通道里喷出来，像火山爆发，灰白色的粉尘冲上天空，飘得到处都是，落了叶无尘一身。
他站在阳光下，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赤着的上身全是灰和血，头发上也是灰，睫毛上也是灰，眨一下眼就能感觉到睫毛上的灰尘往眼睛里掉，硌得眼睛疼。
月清瑶在远处喊他的名字，声音又尖又哑，像是扯着嗓子在喊。
叶无尘朝那个方向走过去，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单膝跪在了地上。不是因为被什么东西打了，是因为暗龙之力在反噬，那股黑色能量在他体内乱窜，侵蚀他的经脉，像是要把他从里面掏空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膝盖上的血蹭在石头上，蹭出一道红印。
月清瑶从远处跑过来，跌跌撞撞的，好几次都差点摔倒。她跑到叶无尘面前，伸手抱住了他，抱得很紧，紧得叶无尘胸口那几道还没愈合的爪伤又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沾在月清瑶的衣服上。
叶无尘没推开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，手掌拍下去的时候，掌心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头，一根一根的，硌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哑，但很稳。
月清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没说话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冰云仙子拄着断剑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们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眶红了一圈。她别过脸去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霸下族长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，血淌了一地。他抬起头朝叶无尘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:“你小子，命真大。”
叶无尘松开月清瑶，转过身看着塌掉的通道。
烟尘还在往外飘，石头还在往下掉，尘埃落定的声音在谷里回荡，像叹息。
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叶无尘把月清瑶掉在地上的一截断剑踢开，脚尖碰到剑身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