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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祖神之心的反噬

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4372 2026-06-04 13:23:31

霸下族长走了不到百丈,叶擎苍回来了。

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,是从地底下升起来的。骨龙遗迹外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裂缝里有黑色的光在涌动,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地面开始震动,不是普通的震,是那种地壳在移动的震,裂缝向两边撕开,碎石和骨粉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
叶擎苍从裂缝里升了上来。

他的左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,食指和中指并拢,无名指和小指弯曲,拇指压在无名指的指甲上。手诀在发光,黑色的光,跟他之前用的灵气不一样,这股黑光更浓,更稠,像是液态的,在手诀周围缓缓流动。

他的脸变了。不是表情变了,是肤色变了。从正常的肉色变成了灰白色,像死人。眼眶下面出现了两道黑色的印子,印子在往下延伸,像两道黑色的泪痕。嘴唇从红色变成了紫色,从紫色变成了黑色,像是中了毒。

但他身上的气息变强了。

元婴初期巅峰,元婴中期。他的气息在攀升,从初期直接跨过了初期的门槛,稳稳地停在了中期。空气中的灵气被他身上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,灵气乱流像刀子一样在空中刮,刮得人脸生疼。

祖神之心。

叶擎苍强行催动了万妖谷地下的祖神之心,借用了祖神之力。那股力量不属于他,是远古魔神的,是死亡和毁灭的,是超越元婴期的力量。他强行借用,代价很大,但他不在乎了。

叶无尘躺在霸下族长的背上,感觉到了那股气息。不是从叶擎苍身上感觉到的,是从自己体内感觉到的。丹田里的暗龙之魂在跳动,在共鸣,在跟叶擎苍身上的祖神之力呼应。

同源。

暗龙之力来自于祖神之心,是叶无尘在万妖谷地下密室时吞噬的那一缕黑色能量。那一缕能量是从祖神之心里剥离出来的,是祖神之力的一部分。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,但它跟祖神之心本体的力量同根同源,像是从同一棵树上砍下来的两根树枝。

叶无尘感应到了祖神之心的位置。就在地下,很深很深的地方,不是在这座骨龙遗迹的正下方,是在很远的地方,但他能感应到它的存在。它像一颗心脏在跳动,每跳一下,就会有一股黑色的能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,注入叶擎苍体内。

叶擎苍的左手手诀在颤,不是他紧张,是祖神之力太强了,强到他的手在自主颤抖,肌肉在痉挛,骨骼在咯吱咯吱地响。

“你们……都得死。”叶擎苍开口了,声音变了,不是他原来的声音,是重音,两个声音叠在一起——他本人的声音和祖神的声音。祖神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
他抬起右手,手掌对准了最前面的剑宗宗主。

掌心的黑光在凝聚,不是光球,是一道黑色的闪电,闪电在掌心跳跃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电光照得他整张脸都黑了。

剑宗宗主的脸色变了,他想躲,但元婴中期的威压把他钉在了原地,动不了。月神宫宫主想施法,但法杖碎了,手里什么都没了。冰云仙子想冲上去挡,但她左肩断了,右手捡了根树枝当剑,树枝还没递出去就被威压震断了。

叶擎苍的右手正要拍出去,突然停了。

不是他想停,是不得不停。他左手的黑色手诀炸开了。不,不是炸开,是失控了。黑色的光从他左手手诀上喷射出来,像水管爆裂一样,黑光朝四面八方乱射,射到地上炸出坑,射到天上炸穿云,射到树上把整棵树炸成粉末。

叶擎苍的脸扭曲了。

不是痛苦,是恐惧。元婴中期的修士,出现了恐惧的表情。
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是重音的,但祖神的声音越来越强,他本人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是要被吞掉了。

祖神之心在反噬。

它认出了叶无尘体内的暗龙之力。暗龙之力是从它身上剥离出去的,是它的一部分,现在那一部分在叶无尘体内,在距离它很远的地方,但它感应到了。那些被剥离的力量想要回去,想要回到本体里,回到祖神之心里。

但回去的路径是通过叶擎苍。

叶擎苍是媒介,是他把祖神之力从地下引上来的,是他把祖神之力注入自己体内的。现在祖神之力要往回走,要通过他的身体回流到祖神之心。他的身体成了通道,成了桥梁,成了两股力量交战的战场。

一股力量要往外走,一股力量要往里走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、冲突、厮杀,把他当成了战场。

叶擎苍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
膝盖砸在地面上,砸出一个浅坑。他的左手手诀已经散了,手指像鸡爪一样蜷缩着,指甲盖下面渗出黑色的血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他的嘴角也在流血,黑色的血,稠得像墨汁,从嘴角流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衣服上,把黑衣染得更黑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叶无尘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愤怒,又像是哀求。
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弱,重音消失了,只剩下他本人的声音,沙哑的,虚弱的,像是一个生了大病的老人。

叶无尘从霸下族长的背上滑下来,月清瑶扶着他,他没让月清瑶扶,左手撑着石头站稳了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擎苍,看了两息。
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叶无尘说,“是你强行借用不属于你的力量,活该被反噬。”

叶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。

叶无尘不再给他机会了。

他左手握拳,八龙之力燃烧。是真的燃烧,不是修辞。他体内的八条龙魂同时燃烧,把最后残存的一点灵气全部点燃,转化成最纯粹的力量。丹田里的金丹在疯狂旋转,裂纹在扩大,金丹表面的碎片在剥落,像一颗快要碎掉的鸡蛋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把燃烧八龙之力凝聚在左拳上,八种颜色的光在拳头上炸开,亮得像一个小型的太阳,把方圆百丈照得如同白昼。拳头上不仅有八龙之力,还有他之前从祖神之心吞噬的那一缕暗龙之力的本源。那缕本源感应到了远处祖神之心的存在,在共鸣,在跳跃,在把更多的祖神之力从叶擎苍体内往外拉。

叶擎苍的身体在颤抖,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祖神之力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外流,流到叶无尘那边去,被叶无尘的暗龙之魂吸收。不多,只是一点点,但足以让他体内的力量失衡,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灵气。

叶无尘冲了上去。

左拳轰在叶擎苍的胸口,正中心脏的位置。

八龙之力在叶擎苍胸口炸开,苍龙的力量震碎了他的护体灵气,金龙的力量把他的胸骨震裂了,剑龙的力量在他胸口开了一道口子,冰龙的力量冻住了他的经脉,雷龙的力量麻痹了他的神经,毒龙的力量在他体内侵蚀,骨龙的力量在削弱他的生命力,暗龙的力量在吞噬他的灵气。

叶擎苍飞了出去。

像一颗被打飞的石子,后背撞在一棵古树上,古树被撞断了,碗口粗的树干从中间折断,上半截飞到天上,下半截连根拔起。他又撞在第二棵树上,第二棵树也断了。第三棵,第四棵,第五棵,一口气撞断了七棵古树才停下来。

他躺在断树和碎石堆里,胸口有一个拳印,拳印周围的衣服烧焦了,皮肤烧黑了,胸骨塌了一块。他的嘴角在流血,黑色的血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有点散,焦距对不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,像是看不太清楚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剑宗宗主张着嘴,忘了闭上。月神宫宫主手里的半截法杖掉在地上,她都没发觉。冰云仙子右手握着那根断掉的树枝,树枝从手里滑出去,掉在地上,她都没感觉到。霸下族长四蹄发软,差点趴下去。

叶无尘站在原地,左手还在滴血,拳头上八色的光芒在慢慢消散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肿得比刚才更大,手指弯着,动不了。他的胸口纱布全红了,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,顺着肚子往下流,流到裤腰上,流到腿上,流到鞋里。

但他站着。

他看着躺在断树堆里的叶擎苍,看了很久。

叶擎苍动了一下,手指在地面上抠了一下,抠出一道浅沟。他撑着地面,慢慢地坐起来,动作很慢,像一个生锈的机器在运转。他坐起来之后,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拳印,用手摸了摸,指尖碰到烧焦的皮肤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叶无尘。

眼神变了。

不再是之前的审视,不是凝重,不是愤怒,是一种叶无尘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——欣赏。

“你比你母亲强。”叶擎苍说,声音还是虚的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她用命封印了九龙之力,你用九龙之力打了我的脸。”

他咳了一下,咳出一口黑血,血里有碎肉,是他的内脏碎片。元婴期修士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,伤口在缓慢愈合,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,因为体内的暗龙之力和毒龙之力还在作祟,阻止他的肉体自我修复。

“你引动了祖神之心的共鸣。”叶擎苍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叶无尘解释,“祖神之心感应到了它失去的那一缕力量在你体内,它想要回去。但它不认路,它只知道通过我走。我成了它和你的通道。你体内的暗龙之力越强,祖神之心就越躁动,我承受的反噬就越大。”

他撑着一棵断树站起来,站稳了,伸手拍掉了身上的木屑和碎石。

“今天先放过你。”叶擎苍说,语气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
他脚踩虚空,身体升了起来,升到半空中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干的黑血。他的黑袍破了好几处,白发散乱,胸口有一个焦黑的拳印,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狼狈。

但他还是元婴期修士,还是那个叶擎苍。

“等我找到压制祖神之心反噬的方法,再来收你的九龙之力。”他说,然后化作一道黑光,消失在了夜空中。

没有了乌云,没有了妖兽,没有了万妖谷的弟子。月亮重新露了出来,又圆又亮,把整个骨龙遗迹照得像白昼。星星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,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

叶无尘还站在原地。

他的左手垂下来了,拳头松开了,手指在微微颤抖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,晃了两下,第三下的时候,膝盖弯了,整个人往前栽。

月清瑶冲上去扶住了他,没让他摔在地上。她抱着他的腰,把他整个人架在自己身上,他的体重压在她肩膀上,压得她往后退了一步,但站稳了。

“没事吧?”月清瑶问,问完就想抽自己嘴巴,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。

“没……”叶无尘说了一个字,声音弱得像风吹过树梢,后面的话就没了,头垂下来,下巴抵在月清瑶的肩膀上,眼睛闭上了。

月清瑶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,很弱,很慢,但还在。她松了一口气,松了一半,又提起来了——他发烧了,额头烫得像火烧,脖子也烫,身上的皮肤烫得吓人。八龙之力燃烧的后遗症,灵气透支过度的反噬,金丹碎裂的前兆。

冰云仙子走过来,用右手探了探叶无尘的额头,手指刚碰到皮肤就缩回去了。

“烧得厉害。”冰云仙子说,“得赶紧回月神宫,再拖下去,他就算不死也得废。”

剑宗宗主走过来,把叶无尘从月清瑶身上接过去,背在背上。叶无尘的体重比看起来重得多,剑宗宗主背着他的时候,膝盖弯了一下,但撑住了。他金丹后期的修为,背一个人不成问题,问题是他自己的膝盖也受伤了,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
月神宫宫主捡起地上的半截法杖,把杖头断口处用布包了包,拄着当拐杖。她走在最前面,给大家带路。

霸下族长蹲下来,让冰云仙子和月清瑶骑上去,两个人都没骑,说叶无尘不在上面她们骑了没意思。霸下族长翻了翻白眼,没说话,站起来跟在剑宗宗主后面走。

月清瑶走在叶无尘旁边,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。他的左手全是血,指缝里有干了的血痂,指甲盖里塞满了血泥。她没嫌脏,握着他的手,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握得很紧,紧到像是在抓一根快要被水冲走的木头。

叶无尘在剑宗宗主背上趴着,一动不动,像一个死人。但他的左手在月清瑶手心里动了一下,手指微微弯曲,回握了她一下。力度很轻,轻得像婴儿在抓母亲的手指,但很真实。

月清瑶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她没擦,让眼泪流着,流到嘴角,咸的,混着骨粉的涩味,很难吃。

一行人走在死灵沼泽里,月光照在灰白色的地面上,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远处有不知名的夜鸟在叫,声音很难听,像猫被踩了尾巴。

剑宗宗主走了一会儿,停下来,把背上的叶无尘往上颠了颠,换了个姿势,继续走。他的膝盖在流血,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,鞋里湿了,走起路来咕叽咕叽的。

“还有多远?”冰云仙子问。

“按这个速度,天亮能走出沼泽。”月神宫宫主说,“出了沼泽就有村镇,到村镇里雇辆车,坐车回月神宫,最快还要三天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冰云仙子看了一眼叶无尘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呼吸声很重,像风箱,“他能撑三天吗?”

没人回答这个问题。

所有人都沉默着往前走。

月清瑶握着叶无尘的手,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,还是很烫,但比刚才低了一些。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,她不是大夫,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希望他能感觉到她在这里,希望这点感觉能让他多撑一会儿。

月光下,一行人的影子在骨粉上移动,像一群鬼魂在赶路。
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很长,很凄厉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狼嚎声在沼泽里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呼唤同伴,又像是在为他们送行。

叶无尘的手指在月清瑶手心里又动了一下,这次没有回握,只是轻轻抠了抠她的掌心,像是在写字,又像是在挠痒。

月清瑶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,指尖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然后不动了。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好几息,没看懂,但她把掌心攥紧了,好像能把那个圈锁在手心里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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