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月神宫的第三天，麻烦来了。
叶无尘还没从大战中缓过来，右手还缠着纱布，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，每次咳嗽都会疼得直咧嘴。月清瑶给他熬了药，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，喝完之后含了一块冰糖在嘴里，含了半刻钟才化完。
第四天早上，剑宗宗主的传讯玉简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，是那种急促的、一闪一闪的亮，像是在催命。叶无尘拿起玉简，神识探入，剑宗宗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很急，很沉，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修真域多处出现黑暗能量泄漏，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的，黑色的雾气，能侵蚀灵气，能让妖兽狂化。已经有三个村庄被屠了，不是妖兽干的，是狂化后的普通野兽干的。狼、熊、野猪，这些原本不主动攻击人的野兽，被黑暗能量侵蚀之后变得疯狂，见人就咬，撕碎了整个村子。”
叶无尘握着玉简，指节发白。
月神宫宫主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卷地图，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红点，分布在修真域的不同方向。她把地图摊在桌上，指着那些红点。
“北部冰原、东部沼泽、西部荒漠、南部火山，这四个地方的黑暗能量最浓。妖兽已经开始聚集，形成了小规模的兽潮。如果不及时处理，小兽潮会变成大兽潮，大兽潮会席卷整个修真域，到时候就不是几个村庄被屠的事了。”
冰云仙子靠在门框上，右手按着左肩，左肩的伤还缠着纱布，但已经能活动了。她看着地图上的红点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祖神之心虽然毁了，但其中的黑暗能量散逸到了三界各地。那些能量本来就是祖神从远古时期吞噬的生灵魂魄转化来的，带着怨念和执念，不会轻易消散。如果不清理，后患无穷。”
叶无尘站起来，把地图卷起来，塞进储物戒指里。
“我去处理。”
冰云仙子拦住他，伸手按在他胸口，掌心贴着他胸口的纱布，纱布下面是被骨茬扎穿的伤口，还没完全愈合。
“你刚经历大战，金丹还没彻底稳固，右手的骨头还没长好，胸口的伤还在渗血。你现在去，是送死。”
叶无尘把她的手从胸口拿开，动作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“时间不等人。等我的伤养好，那些黑暗能量已经扩散到整个修真域了，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三个村子的人，是三十个，三百个，三千个。”
月清瑶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药，药还冒着热气，苦味弥漫了整个房间。她把药放在桌上，走到叶无尘身边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，看着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脸色，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。
“你身体还没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月清瑶说，“两个人一起去，互相有个照应。你倒下了我还能背你回来，你一个人倒下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。”
叶无尘沉默了几息，点了点头。
冰云仙子叹了口气，从门框上直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左肩的伤还没好。”叶无尘说。
“右手还能用。”冰云仙子拔出剑，右手握着，挥舞了两下，剑风把桌上的药碗吹得晃了一下，“砍几只狂化的野兽不成问题。”
三个人收拾了一下，带足了干粮、水和伤药，骑着霸下族长出发了。霸下族长很不情愿，趴在地上不肯起来，被冰云仙子踢了两脚才爬起来，嘴里嘟囔着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在骂人。
第一站，北部冰原。
冰原上的黑暗能量最浓，黑雾从地面的裂缝里冒出来，像烟囱里的烟，直直地飘向天空。冰原上的动物已经疯了，雪白的北极狼眼睛变成了红色，嘴角流着涎水，成群结队地在冰原上游荡。原本温顺的雪兔也变得暴躁，红着眼睛啃食同类的尸体。
叶无尘站在冰原上，左手按在地面上，九龙之力渗入地底，感应着黑暗能量的源头。地底下有一团黑光在跳动，不大，只有拳头那么大，但能量浓度高得吓人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他一拳轰在地面上，冰层碎裂，冻土翻飞，地面被他轰出一个大坑。坑底有一块黑色的晶体，鸡蛋大小，表面有裂纹，裂纹里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。祖神之心的碎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，碎片里的黑暗能量在持续释放，污染着周围的一切。
叶无尘跳进坑里，捡起黑色晶体，握在手心里。祖龙之力从掌心涌入晶体，金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炸开，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消散，晶体从黑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白色，最后碎成粉末，从他指缝里漏出去。
那些狂化的野兽在晶体碎裂的瞬间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，眼睛里的红色褪去了，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狼群站在原地，看着叶无尘，眼神里没有了攻击性，只有困惑和茫然，然后它们转身跑了，跑进了风雪中，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。
“第一个。”叶无尘说。
接下来是东部沼泽、西部荒漠、南部火山。每一处都有祖神之心的碎片，有的在裂缝里，有的在岩石下，有的在淤泥中，有的在岩浆旁边。叶无尘一块一块地捡起来，一块一块地用祖龙之力净化，晶体碎裂的声音在荒野中回荡，像是在为那些被黑暗能量夺走的生命敲响丧钟。
连续清理了五处之后，叶无尘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那些碎片的位置连起来，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修真域的正中央——上古神庭遗迹。
他把地图摊开，用笔把清理过的五个点连起来，五条线交汇在同一个位置，像是一个靶心的中心。神庭遗迹就在那个位置，传说中上古时期人神共治的地方，后来神族离开，遗迹被尘封在历史中，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，也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叶无尘盯着地图上的那个交点，手指在交点上点了点。
月清瑶凑过来，看了一眼地图，又看了一眼叶无尘。
“神庭遗迹？”她问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上古神族留下的遗迹。”叶无尘把地图收起来，“传说神族离开三界之前，把一些无法带走的东西封印在了遗迹里。那些东西可能是神器，可能是功法，也可能是黑暗能量的源头。”
冰云仙子走过来，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，擦了擦嘴。
“你打算去？”
“等我突破元婴。”叶无尘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现在去是送死。系统说了，至少要元婴期才能进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突破元婴？”
叶无尘沉默了几息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夕阳正在西沉，橘红色的光洒在大地上，把一切都镀了一层暖色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金丹到元婴，不是靠修炼就能突破的，需要顿悟，需要在生死边缘走一遭，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。有人卡在金丹后期一辈子都突破不了，有人在生死关头一瞬间就悟了。看命。”
月清瑶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命硬。”她说。
叶无尘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也是。”
三个人骑上霸下族长，朝月神宫的方向走去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，从荒野延伸到荒野，从黄昏延伸到黑夜。
霸下族长的蹄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，像是时间的脚步。冰云仙子坐在最前面，右手握着缰绳，左肩还缠着纱布，纱布在风中飘动。月清瑶坐在中间，双手抱着叶无尘的腰，脸贴着他的后背，闭着眼睛。叶无尘坐在最后面，左手搂着月清瑶的腰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
手背上的九条龙纹在暮色中发着微光，祖龙的金色最亮，像一颗星星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荒野上野草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的味道。
叶无尘抬起头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很长，弯弯曲曲的，消失在暮色深处。路的尽头是月神宫，月神宫的后面是更远的远方，远方的深处是神庭遗迹，遗迹里有未知的危机和更大的挑战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月清瑶搂紧了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霸下族长加快了脚步，四蹄翻飞，在暮色中奔跑起来。
身后，北方的冰原上，最后一丝黑雾在风中消散。阳光下，嫩绿的草芽从冻土里钻出来，很细，很小，很脆弱，但它们在生长，在蔓延，在把白色的冰原一点一点地染成绿色。
一只雪兔从洞里探出头来，鼻子抽动了两下，闻到了青草的味道。它跳出洞口，蹲在草丛里，低头啃了一口嫩草，嚼了几下，耳朵竖了起来，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。
远处的狼群停了下来，领头的公狼仰头嚎了一声，嚎声在冰原上回荡，传得很远很远。
风吹过冰原，吹过草芽，吹过雪兔的耳朵，吹过狼群的毛发。
黑雾散了，冰原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