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尘突破元婴后的第三天,月神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天机阁阁主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背驼得厉害,走路要拄拐杖,拐杖是桃木的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她的修为是金丹后期,但气息很弱,像是受了重伤还没恢复。她从山门走进来的时候,每一步都很慢,拐杖点在青石板上,发出笃笃笃的声音,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月清瑶在大殿门口迎接她,扶着她走进大殿,让她坐在椅子上。阁主坐下之后,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,手还在抖,茶杯端不稳,茶水洒了一半在桌上。
叶无尘从内殿走出来,站在阁主面前。元婴初期的气息没有刻意释放,但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阁主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在闪,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忧。
“大事不好。”阁主的声音很哑,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,“天妖十二族的祖魂正在觉醒,地点就在当年龙塔所在的极北冰原。”
叶无尘的眉头皱了一下。龙塔,那是他最早接触龙魂的地方,也是他和楚无极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那里埋葬着上古龙族的秘密,也埋葬着天妖一族的封印。
“天妖祖魂是什么?”月清瑶问。
阁主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,竹简很旧,绳子都断了,她用颤抖的手把竹简展开,铺在桌上。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,还有一些插图——画的是一头巨大的妖兽,九头十八臂,身体像山一样庞大。
“上古时期,妖族有一位共主,被称为天妖祖魂。它不是普通的妖兽,是万妖之祖,是所有妖族的起源。万年前,神庭之主在陨落之前,用最后的力量将它封印在极北冰原的地下。封印本来很稳固,但祖神之心毁灭时释放的黑暗能量冲击了三界,也冲击了封印。封印被削弱了,天妖祖魂即将破封。”
剑宗宗主的传讯玉简亮了。叶无尘拿起玉简,神识探入,剑宗宗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急,但急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克制。
“极北冰原已出现异象,冰层开裂,妖气冲天。我派了三个弟子去探查,只回来一个,还疯了。他说地下有东西在动,很大,大到整个冰原都在震。”
叶无尘把玉简收起来,看着阁主。
“祖魂破封之后会发生什么?”
阁主的脸色白了一下,白得比她的头发还白。
“天妖祖魂觉醒之后,会唤醒所有妖兽的血脉,让它们狂化、进化、变异。到时候,三界的妖兽都会听从它的号令,组成一支不可阻挡的妖族大军。人族、魔族,都会被妖族统治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月清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
叶无尘没有犹豫。
“我去阻止。”
月清瑶走到他身边,站定。
“我陪你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,看了两息,没有像以前那样说“太危险你留在这里”。他点了点头,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厚衣服,递给月清瑶。
“穿上。极北冰原冷。”
月清瑶接过衣服,披在身上,衣服很大,是叶无尘的,袖子长出一截,她把袖子卷了两圈,露出手指。衣服上有他的味道,淡淡的,说不清是什么,但很好闻。
两个人当天就出发了。霸下族长趴在山门口,看到他们出来,从地上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灰,走到叶无尘面前,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。叶无尘摸了摸它的头,摇了摇头。
“你留在月神宫。极北冰原的环境你受不了。”
霸下族长打了个响鼻,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,趴下来,头埋在龟甲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从月神宫到极北冰原,叶无尘只用了半天。元婴初期的速度比金丹期快了几倍,他把月清瑶背在背上,九龙吞天诀运转,脚下生风,每一步跨出去都是几十丈远。月清瑶趴在他背上,双手搂着他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后脑勺,风吹得她睁不开眼。
越往北走越冷。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。地面上的植被从树林变成灌木,从灌木变成苔藓,从苔藓变成冰雪。白色的雪覆盖了一切,白得刺眼。
路上遇到了从冰原逃难的人族修士。他们三五成群,有的骑着灵兽,有的御剑飞行,有的徒步奔跑,都在往南逃。脸色都很差,白的白,青的青,有的身上还有伤,衣服上有血。叶无尘拦住了其中一个,是个中年男人,筑基后期,左臂没了,断口处包扎着布条,布条被血浸透了。
“前面怎么了?”叶无尘问。
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有恐惧,瞳孔放大,嘴唇在抖。
“妖塔。一座黑色的妖塔从冰层里升起来了,很高,高到看不到顶。塔身上刻满了妖族的图腾,那些图腾是活的,在动,在爬。塔里发出嘶吼声,声音很大,震得人耳膜出血。我们一个队十个人,进去探塔,只出来了三个,另外两个也疯了,只有我活着跑出来。”
叶无尘把月清瑶从背上放下来,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瓶伤药和一卷纱布,递给中年男人。
“往南走,到月神宫去,那里安全。”
中年男人接过伤药和纱布,眼眶红了,跪下来磕了一个头,然后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南跑了。
叶无尘拉着月清瑶的手,继续往北走。
冰原越来越深,雪越来越厚,风越来越大。风吹在脸上像刀割,月清瑶用围巾把脸裹住,只露出眼睛。叶无尘没有围巾,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,眉毛上结了霜,睫毛上挂了冰碴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妖塔出现在视野里。
黑色的,巨大,高耸入云。塔身是石头砌的,黑色的石头,石头上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塔身。塔身上刻满了妖族的图腾,狼、虎、鹰、蛇、龙、凤、龟、蛟、鹏、麟、獬、犼——天妖十二族的图腾,每一个图腾都在动,在爬,在发出微弱的、无声的咆哮。
塔的底部从冰层中升起,冰层被掀开了,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。岩石上有裂纹,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,像是地底的岩浆在流淌。妖气从塔里散发出来,浓得像雾,黑灰色的,在塔周围盘旋,把天空都遮住了。
叶无尘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巨塔,元婴初期的神识探入塔内,感应到了里面的气息。
元婴后期。
不,不只是元婴后期,是元婴后期巅峰,离化神只差一步。那股气息很古老,很强大,很恐怖,像是万年前的东西从沉睡中醒来,正在慢慢恢复力量。它还没有完全觉醒,还在半梦半醒之间,但它的气息已经强到了让叶无尘的元婴都微微一颤的地步。
月清瑶握紧了剑,剑身上的冰蓝色符文在妖气的侵蚀下暗淡了一些,但还在发光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她问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叶无尘松开她的手,左手握拳,元婴初期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,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,照亮了周围的黑暗,“里面有一个很强的东西,元婴后期巅峰,比魔皇强了不止一倍。”
月清瑶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“你打不过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叶无尘说,“打了才知道。”
他朝妖塔走去,月清瑶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,一深一浅,深的那个是他的,浅的那个是她的。
塔门是开着的。门很高,至少五丈,门板是黑色的金属,上面刻着一条九头龙——不是祖龙,是妖族的图腾,九个头,每个头的形状都不一样,有的像狼,有的像蛇,有的像鹰。门板上的铜锈是暗红色的,像干了的血。
叶无尘走进塔门,月清瑶跟着走了进去。
塔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空旷,黑暗,只有墙壁上的图腾在发着暗红色的光。地面是黑色的石板,石板上有裂纹,裂纹里有热气冒出来,温热的,带着一股硫磺味。
空间的中央,有一座祭坛。祭坛不大,直径只有三丈,材质是白色的玉石,但玉石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。祭坛的中央,悬浮着一枚蛋。
蛋很大,比人还高,通体黑色,表面有金色的纹路。纹路在发光,忽明忽暗的,像心跳。蛋壳上有裂纹,不是要碎了,是要裂开了。
天妖祖魂的蛋。
叶无尘站在祭坛前,仰头看着那枚蛋,感觉到蛋里面的生命在跳动。很强,很古老,很恐怖。它还在沉睡,但快要醒了。
月清瑶站在他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,剑在鞘中嗡鸣,不是在害怕,是在提醒她——危险。
叶无尘抬起左手,元婴初期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,金色的光越来越亮,亮到把整个塔内空间都照亮了。他朝那枚蛋轰出了这一拳。
拳头打在蛋壳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,像是敲钟。蛋壳纹丝不动,他的拳头被震了回来,整条右臂都麻了。蛋壳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,他的全力一击,连蛋壳的皮都没蹭破。
叶无尘后退了两步,甩了甩发麻的手臂,看着那枚蛋,眉头皱了起来。
月清瑶拔出了剑,凤凰火焰在剑身上燃烧,金色的,冰蓝色的符文在火焰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朝蛋壳斩了一剑,剑斩在蛋壳上,火星四溅,蛋壳还是纹丝不动。
两个人看着那枚蛋,蛋在发光,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,像是在嘲笑他们。
塔外的风停了。
冰原上的雪也不飘了。一切都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到那枚蛋里面传出来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
月清瑶收剑回鞘,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,塞到叶无尘手里。叶无尘拔开盖子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冰得牙疼。
蛋壳上又多了一道裂纹,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照亮了祭坛周围的黑暗。
塔里的妖气更浓了,浓到月清瑶咳嗽起来,捂着嘴,咳得弯了腰。
叶无尘把她护在身后,九条龙纹在指尖亮起。蛋里的东西还没出来,威压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