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传送阵出来，第二层的景象跟第一层完全不同。没有空旷的大殿，没有黑雾，没有楚无极的残影，只有一条狭长的冰窟。两边的墙壁是冰，透明的冰，能看到冰层里面冻着的东西——完整的妖兽尸体，有狼，有虎，有鹰，有的已经冻了几万年，皮肉都变成了深褐色，但形状还完整，张着嘴，露着牙，像是在死的那一刻还在咆哮。
冰窟深处有三头冰蟒。
不是盘着的，是立着的。三颗头从冰层里伸出来，脖子有柱子那么粗，鳞片是冰蓝色的，半透明的，能看到鳞片下面暗红色的血管。眼睛是白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就是两团白光。身体埋在冰层下面，不知道有多长，不知道有多粗。
元婴初期。
叶无尘走进冰窟的瞬间，三头冰蟒同时动了。不是冲过来，是张嘴喷出寒气。三道白色的寒雾从三个方向涌来，温度低到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，在寒雾中飘浮，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。冰窟的温度从零下十几度骤降到零下百度，月清瑶的眉毛上立刻结了霜，嘴唇发紫。
叶无尘没有躲。左手抬起，冰属性的灵气从掌心涌出——不是冰龙之力，冰龙之魂已经没了，但他从神庭传承中修炼出了同等属性的冰系灵气。蓝色的光在他掌心跳动，温度比冰蟒的寒气更低，更纯，更致命。
三道寒雾碰到他掌心的蓝光，像水遇到了海绵，被吸了进去。冰蟒的寒气不但没有伤到他，反而被他吞噬，转化成了他自己的灵气。
冰蟒的三颗头同时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瞬的愣神，叶无尘的拳头到了。一拳轰在最左边那颗头的下颌上，拳头上的蓝光炸开，冰蟒的头从下颌开始结冰，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头顶蔓延，覆盖了整个头部，覆盖了脖子。那颗头变成了一坨冰疙瘩，僵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第二拳轰在中间那颗头的眼睛上，冰层从眼眶向外蔓延，像一朵冰花在绽放。第三拳轰在右边那颗头的喉咙上，冰层封住了它的呼吸道，它张着嘴，发不出声音，喉咙里的寒气被堵在嗓子眼里，憋得它的脖子鼓了起来，像一只被掐住咽喉的青蛙。
三颗头，三拳。
月清瑶把拔了一半的剑插回鞘里，呼出一口白气，白气在空中凝成冰晶，沙沙地落在地上。
“你现在的冰系灵气比以前更强了。”她说。
叶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霜，他把冰霜抖掉，手指活动了一下。
“以前是龙魂的力量，现在是自己的。”
第三层的传送阵在冰窟尽头，阵纹是冰蓝色的，刻在透明的冰面上，像一幅精致的冰雕画。他和月清瑶走进传送阵，蓝光从脚下升起，把他们包裹住。
第三层是幻境迷宫。
不是普通的迷宫，是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。镜子有大有小，有方有圆，有的竖在地上，有的挂在天上，有的悬在半空中。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叶无尘和月清瑶的影像，不是静止的，是在动的。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厮杀，有的在拥抱，有的在逃跑，有的在追逐。
月清瑶一走进来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那些镜子里映出的不只是影像，还有情感。她能感觉到镜子里那个自己在哭，哭得很伤心，眼泪流到下巴上，滴在地上，镜子里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滩水渍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干的，没有泪。
“幻境。”叶无尘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镜子的反射下形成了无数层回音，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月清瑶闭上眼睛，激发了涅槃心经。金色的凤凰火焰在体内燃烧，从心脏烧到丹田，从丹田烧到眼睛。她睁开眼，眼睛里有两团金色的火在烧。火光照在镜子上，镜子里的影像开始融化，像蜡像遇到了高温，从清晰变得模糊，从模糊变成液体，从液体变成气体，从气体变成虚无。
一面镜子碎了，然后是第二面，第三面，第四面。镜子碎裂的声音在迷宫里回荡，叮叮当当的，像有人在敲风铃。碎玻璃落在地上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迷宫消失了。
第四层的传送阵出现在碎玻璃堆的中央，阵纹是暗红色的，像是用血画的。
烈焰炼狱。
第四层没有地面，只有岩浆。暗红色的岩浆在脚下翻涌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每个气泡破裂的时候会喷出一股黄色的烟，烟里夹杂着硫磺和别的有毒气体。热气从下面往上蒸，像在蒸笼里。
叶无尘拉着月清瑶的手，冰系灵气从掌心涌出，在两个人脚下凝结成一块冰板。冰板不大，只能站两个人，很薄，踩上去会往下沉，但冰龙属性的灵气在持续补充，冰板融化的速度赶不上凝结的速度。
他踩着冰板往前走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岩浆就会凝固一小片，留下一串冰脚印。月清瑶跟在他后面，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里，鞋底被冰板上的寒气冻得梆硬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岩浆到了尽头。一座传送阵悬浮在岩浆上方，阵纹是紫色的，电光在阵纹上跳跃，噼里啪啦的响。
第五层，雷鹰。
空间不大，像是一座倒扣的碗，直径只有十丈。天花板上没有天，只有一层厚厚的乌云，云层里有闪电在游走。雷鹰从云层里俯冲下来，翼展有三丈宽，羽毛是紫色的，每一根都有闪电在羽毛上跳动。它的喙是黑色的，闪着金属光泽，爪子是金色的，指甲像铁钩。
元婴中期，速度极快。
叶无尘硬接了雷鹰第一击。雷鹰的爪子抓在他的肩膀上，抓破了衣服，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。它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，只能凭本能躲。但躲不是办法，他必须抓住它。
月清瑶激发了凤凰火焰，金色的火从剑身上炸开，在空间中形成一片火网。火网不大，但很密，雷鹰在火网中穿梭，速度被限制了。它的羽毛碰到凤凰火焰会燃烧，虽然烧得慢，但会疼。雷鹰疼得叫了一声，声音尖锐，像金属刮玻璃。
叶无尘抓住这一瞬的减速，跳起来，右手抓住了雷鹰的左腿。雷鹰的腿上也有闪电，电得他的手发麻，从指尖麻到肩膀。他没有松手，右拳凝聚雷属性的灵气——不是雷龙之力，是从神庭传承中修炼出的同等属性的雷系灵气，比雷龙之力更纯。
一拳轰在雷鹰的腹部。
雷电在他拳头上炸开，与雷鹰身上的闪电碰撞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火花四溅。雷鹰的羽毛被电焦了一片，腹部的皮肉被打得凹陷了一块，它惨叫着从空中坠落，摔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雷鹰死了。
第六层是重力领域。叶无尘以金龙属性的灵气增强防御，硬扛重力走过。
第七层是九头蛇。
九头蛇大得像一座小山，九个脖子从中央的身体伸出来，每一根都有柱子那么粗。九个头各有不同，有的像蛇，有的像龙，有的像蜥蜴。每个头的嘴里喷出的东西也不一样，有的喷火，有的喷毒，有的喷冰，有的喷酸液。九个头同时攻击，叶无尘根本躲不开，只能硬扛。
他激发了剑龙属性的灵气，在右手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龙气剑。剑身长一丈，宽三尺，青色的光在剑身上流转，剑气在空气中纵横，把九头蛇喷来的火、毒、冰、酸液全部斩碎。他冲上去，一剑斩在最左边那颗头的脖子上。剑刃切入皮肉，斩断了脊椎，那头歪了下去，血从断口处喷出来，黑色的，带着恶臭。
第二剑，第三剑，第四剑。一颗头一颗头地斩。斩到第八颗头的时候，九头蛇的血把整个空间都染黑了，地上积了一层黑血，血里有碎肉，有碎骨，有内脏的碎片。
第九颗头没有攻击。它看着叶无尘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计算，又像是在决定。
然后它自爆了。
不是头自爆，是整个身体自爆。九头蛇把体内所有的灵气在同一瞬间释放出来，冲击波从它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所过之处，地面被掀翻，天花板被炸穿，墙壁被推倒。
叶无尘扑向月清瑶，把她护在身下，金龙属性的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的护盾。冲击波撞在护盾上，护盾出现了裂纹，从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裂纹越来越大，护盾碎了。冲击波的余威打在他后背上，衣服碎了，皮肤裂了，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滴在月清瑶的脸上。
月清瑶的脸上全是他的血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她想推开他，想换她来扛，他太重了，元婴初期的肉身重得像一块铁，压在她身上纹丝不动。
冲击波过去了。
叶无尘从月清瑶身上翻下来，躺在碎石堆里，大口喘气。他的后背烂了，皮肉翻卷，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。月清瑶从地上爬起来，跪在他身边，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伤药，全部倒在他后背的伤口上。药粉撒上去的时候，他疼得咬紧牙，没有叫。
叶无尘从碎石堆里坐起来，后背的伤还在流血，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，元婴初期的自愈能力比金丹期强了不止一倍。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疗伤丹，吞了，丹药入腹，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胃里扩散开来，流向四肢百骸，后背的伤口痒痒的，是肌肉在生长。
月清瑶扶着他站起来，两个人走到第八层的传送阵前。阵纹是金色的，不是暗红色，不是冰蓝色，不是紫色，是纯金色，亮得像太阳。阵纹刻在黑色的石板上，每一笔都很深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叶无尘站在传送阵边缘，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的阵纹，阵纹在发光，一明一暗的，像心跳。
“第八层就是祖魂所在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塔里听得很清楚。
月清瑶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一起。”
叶无尘握紧了她的手，两个人走进传送阵，金色的光从脚下升起来，把他们包围了。光越来越亮，亮到他睁不开眼，亮到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月清瑶掌心的温度，隔着皮肤传过来，烫得像一团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