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清瑶的血从嘴角滴下来，滴在叶无尘的手背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腥甜。叶无尘从坑边站起来，把她拉到身后，用身体挡住她。祖魂的虚影在天空中膨胀，从一座山变成两座山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轮血月挂在空中，照得整个第八层都泛着红光。
“你们打不过本座。”祖魂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，震得地面在抖，碎石在跳，“元婴初期，金丹中期，两只蚂蚁也想撼动大树？”
叶无尘没有回话。他把月清瑶推到墙角，推到她靠墙站着，不会再被从侧面攻击的位置。月清瑶抓住了他的手腕，手指掐进他的皮肤里。
“你打不过它。”她的声音很弱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们一起。”
“你已经受伤了。”叶无尘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，动作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站在这里，别动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天妖祖魂。
元婴初期的灵气在体内全力运转，五龙之力交替使用——苍龙、金龙、冰龙、雷龙、暗龙。五种属性的灵气在他的拳头上凝聚、分离、再凝聚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。他不求一击杀敌，只求能在祖魂的攻击下撑住，撑到月清瑶恢复，撑到他找到祖魂的弱点。
祖魂的右爪拍下来了。
速度比之前更快，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躲开爪子的正面，爪风擦着他的左肋过去，在他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衣服破了，皮肉翻卷，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顺着腿往下流，流进鞋里。他没有低头看伤口，左拳轰在爪子的侧面，冰龙之力冻住了爪子的表面，冰层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，冻住了一片黑色的雾气。雷龙之力紧随其后，紫色的雷电顺着冰层劈进祖魂的爪子里，电得它的虚影颤了一下。
祖魂的爪子缩了回去，冰层碎了，雷电熄了，但爪子的表面多了一片焦黑。
另一只爪子到了。
叶无尘来不及躲，双臂交叉架在身前，金龙之力在双臂上凝聚出一层金色的护甲。爪子拍在他身上，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撞上一堵墙。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，后退了十几步，撞在月清瑶旁边的墙上才停下来。墙壁被他撞出一个凹坑，裂纹从凹坑向四周扩散，像蜘蛛网。
双臂的护甲碎了，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腕全是淤青，骨头没有断，但疼得他额头冒汗。他把发麻的手臂甩了甩，血液循环恢复了一些，又从墙边冲了出去。
祖魂这次没有用爪子，张开嘴，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凝聚。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浓，像是一颗小型的太阳在它喉咙里酝酿。
妖气波。
叶无尘扑向月清瑶，把她护在身下，金龙之力凝聚出最大厚度的护甲。暗红色的光柱从祖魂嘴里喷出来，光柱有柱子那么粗，速度极快，快到他来不及躲，只能硬扛。
光柱打在他后背上，金龙护甲坚持了不到两息就碎了。妖气侵蚀着他的皮肤、肌肉、骨骼，后背的皮肉在妖气中溃烂，像被浓硫酸泼过一样。他咬着牙，没有叫出来。牙齿咬碎了半颗，碎牙扎进牙龈里，血从嘴角流出来，滴在月清瑶的脸上。
月清瑶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看到叶无尘的脸在变形，不是五官扭曲，是痛苦。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痛苦，藏不住的，会从眼睛里、嘴角上、眉心的皱纹里泄露出来。她看到他后背上溃烂的皮肉，看到那些妖气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伤口，在他体内乱窜，吞噬他的灵气，侵蚀他的经脉。
她推他，推不动。
她从他身下钻出来，绕到他身后，看着他的后背。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，皮肤溃烂，肌肉溶解，能看到下面白色的骨头。妖气还在伤口上蠕动，像蛆虫一样。
月清瑶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眼睛里有两团金色的火在烧。
涅槃心经终极禁术——凤凰涅槃。
她燃烧了二十年的寿命。二十年的生命在瞬间化为金色的火焰，在她体内燃烧，从心脏烧到丹田，从丹田烧到金丹。金丹在膨胀，表面的纹路在加深，从金丹中期直接跳到了金丹后期，从金丹后期跳到了金丹后期巅峰。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炸开，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只凤凰的虚影。
凤凰不大，翼展只有一丈，但很亮，亮得刺眼。它的羽毛是金色的，尾羽有七根，每一根都有不同的颜色，红、橙、黄、绿、蓝、靛、紫，像一条彩虹拖在它身后。它的眼睛是白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就是两团白光，但它能看到一切阴邪之物。
凤凰虚影展开翅膀，发出一声鸣叫。叫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，是从它全身发出的，每一根羽毛都在震动，每一声都在净化妖气。
祖魂的妖气碰到凤凰火焰，像雪遇到了太阳，像黑暗遇到了光明。祖魂的虚影在凤凰火焰的照耀下开始不稳定，黑雾在翻滚，在收缩，在躲避。
月清瑶拔剑，凤凰火焰从剑身上炸开，剑身上的冰蓝色符文在金色火焰中变成了白色。她朝祖魂斩出一剑，剑气化作一只金色的火凤凰，冲向祖魂的头部。
祖魂偏头躲，没完全躲开。火凤凰撞在它的左肩上，金色的火焰在它虚影上炸开，烧穿了一个大洞。洞的边缘在燃烧，妖气在火焰中消散，无法愈合。
祖魂发出了一声怒吼。不是愤怒，是疼痛。凤凰火焰克制妖气，就像水克制火，就像光克制暗。月清瑶的金丹后期巅峰在元婴后期面前不值一提，但凤凰火焰的克制属性让她的攻击产生了超出境界的伤害。
叶无尘从地上爬起来，后背的伤还在流血，妖气还在侵蚀他的身体，但他的右手还能用。他激发剑龙之力，在右手凝聚出一把龙气剑。剑长一丈，宽三尺，青色的光在剑身上流转，剑气在空气中纵横，把祖魂释放的妖气斩碎。
他冲向祖魂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月清瑶看到他的方向——不是正面，是侧面。祖魂的注意力被凤凰火焰吸引了，左肩上的洞还没有愈合，它正在调动妖气去填补那个缺口。
叶无尘的龙气剑斩在祖魂的右前爪上，不是斩关节，是斩爪趾。四个爪趾，他斩断了最外面那个。爪趾从祖魂的爪子上脱落，掉在地上，化作一团黑雾，消散了。
祖魂的右爪少了一根趾头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，看着那根消失的趾头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。然后它抬起了头，眼睛里的光从暗变亮，从亮变成刺目的红。
妖气风暴。
祖魂把体内所有的妖气在同一瞬间释放出来，不是攻击，是爆发。妖气从它身上炸开，像一颗炸弹在第八层中央爆炸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所过之处，地面被掀翻，墙壁被推倒，天花板被炸穿。
叶无尘被冲击波震飞了，飞出去十几丈，摔在地上，滚了好几圈，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。他的龙气剑碎了，右手的虎口裂了，血从裂口里涌出来。
月清瑶也被震飞了。她飞出去的距离比叶无尘更远，摔得更重，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，石柱被她撞断了，上半截倒下来，砸在她身上。她从碎石堆里爬出来，嘴角在流血，鼻子在流血，耳朵也在流血，七窍流血。她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跪在了地上。
凤凰虚影还在，但暗淡了很多，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，从淡金色变成了几乎透明。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撑了一下没撑起来，又跪了下去。她的手在抖，膝盖在抖，整个人在抖。
叶无尘从地上爬起来，跑向她，跑到她面前，跪下来，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她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没有重量，但她的体温很高，高到烫手——燃烧寿命的后遗症，凤凰火焰在她体内还没有熄灭，还在烧。
“你为什么要燃烧寿命？”叶无尘的声音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愤怒，对自己的愤怒，“我说了让你站在后面。”
月清瑶抬起头看着他，眼泪和血混在一起，糊了一脸。她在笑，嘴角弯着。
“你挡在前面，我烧点命怎么了？”
叶无尘的眼眶红了。他把月清瑶抱起来，抱到墙角，让她靠墙坐着。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衣服，叠好，垫在她头后面。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疗伤丹，倒出两粒，塞进她嘴里。她咽下去了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着天妖祖魂。
祖魂的虚影还在膨胀，从两座山变成了三座山。妖气风暴之后的它不但没有变弱，反而更强了。那些被凤凰火焰灼烧的伤口正在愈合，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愈合。它缺少的那根爪趾已经重新长了出来，新长出来的比原来的更黑，更亮，更危险。
“有意思。”祖魂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，比之前更沉，更重，“你们的灵魂，本座要定了。”
叶无尘站在月清瑶身前，双臂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。后背的伤还在流血，妖气还在侵蚀他的身体，但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冷静的、计算的眼神，是火，是岩浆，是快要失控的东西。
丹田里的元婴感应到了他的情绪，元婴睁开了眼睛。元婴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里有一团火在烧。九龙吞天诀的灵气在体内失控了，从平稳变得狂暴，从温和变得暴躁，像一匹被激怒的野马在横冲直撞。
他的金丹在颤，灵脉在颤，元婴在颤。不是害怕，是共鸣。愤怒引发了九龙归一之力的不稳定，九种属性的灵气在他的经脉里乱窜，互相冲突，互相吞噬。
叶无尘没有看系统提示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指骨发出咔咔的响声。九色的光从拳头上亮起来，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、可控的光，是狂暴的、闪烁的、像是随时都会爆炸的光。光很亮，亮得刺眼，但亮得不正常，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。
祖魂的血红色眼睛看着他，看着他拳头上的九色光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不要命了？”祖魂说，“你体内的力量在失控。不用本座动手，你自己就会爆炸。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。
他朝祖魂走了过去。
月清瑶靠在墙上，头歪着，眼睛半睁半闭。她看到叶无尘的背影，在他身后越来越远。她想叫他，嘴张开，发不出声音。喉咙里全是血，堵住了。
风从前面吹过来，叶无尘走在风中，衣服破了，头发散了，后背的伤还在流血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丹田里，元婴站了起来，拳头也握紧了。金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跳动，和叶无尘心脏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