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叶无尘闭关出来了。修为没有突破到元婴中期，但元婴初期巅峰的根基打得很牢固，丹田里的九龙魂珠比之前更亮了，九种颜色的光在珠子表面流转，像一条九色的彩虹被压缩成了一颗珠子。月清瑶在后山的石屋里等他，桌上放着一碗银耳汤，汤已经凉了，银耳泡发了，胀得很大，在碗里像一朵朵白色的花。
“走吧。”叶无尘站在石屋门口，晨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。
月清瑶站起来，把银耳汤倒了，碗放在桌上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通过月神宫的传送阵再次进入鸿蒙禁地。传送阵的光芒散去的时候，鸿蒙禁地的天空还是那个颜色，紫色的，像 bruised 的皮肤。大地是黑色的，发光的植物比以前更多了，蓝色、绿色、紫色、粉色，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彩虹糖。空气中有铁锈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，像血又像蜜。
鸿蒙禁地比上次更深了。上次只是在入口附近，这次要走到最深处。长生果长在禁地最深处的一棵古树上，守护兽盘踞在树下。楚无极留给叶无尘的记忆里有长生果的具体位置，还有守护兽的详细资料——混沌龙，元婴后期，龙族与混沌兽的杂交后代，拥有龙族的肉身强度和混沌兽的无形特性，身体时隐时现，攻击方式诡异多变。
走了一天一夜，中间休息了两次，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。月清瑶走累了，叶无尘背着她走。他的后背很宽，月清瑶趴在上面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，脸贴着他的后脑勺，能听到他的心跳，很快，很稳。
鸿蒙禁地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盆地，盆地的直径有千丈，深度有百丈。盆地的中央长着一棵树。
参天古树。
树干有十人合抱那么粗，树皮是银白色的，像镀了一层银。树冠遮住了半个盆地，叶子是金色的，在紫色天空的映照下闪着金光。树枝上挂着三枚果实。
长生果。
果实是金色的，不是淡金，是那种纯粹的、炽烈的、像太阳一样的金色。每枚果实都有拳头那么大，表面有红色的纹路，纹路在果实表面缓缓流动，像血管，像经脉，像一条条红色的河流在金色的土地上流淌。果实散发出的香气在盆地中弥漫，不是花香，不是果香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生命本身的香气，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。
树下盘踞着一条龙。
混沌龙。
通体漆黑，不是普通的那种黑，是那种连光都逃不出去的、像黑洞一样的黑。它的鳞片是六边形的，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，鳞片的边缘是暗红色的，像烧红的铁。它的身体很长，至少十丈，盘成一圈又一圈，龙头埋在身体中央，看不到。背上有翅膀，不是蝙蝠翼，是羽翼，黑色的羽毛，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长，羽毛的边缘是银白色的。
元婴后期。
叶无尘站在盆地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，元婴初期巅峰的神识探入盆地，碰到了混沌龙的妖气屏障。屏障很厚，很密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，把他的神识弹了回来。月清瑶站在他旁边，手按在剑柄上，剑身上的冰蓝色符文在紫色的天空中闪着寒光。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。
混沌龙感应到了入侵者，睁开了眼。
眼睛是金色的，竖瞳，瞳孔是一条细线，细得像头发丝。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漠然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像是在看两只误入领地的蚂蚁。它张开嘴，喉咙深处有暗紫色的光在凝聚。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浓，像一颗小型的紫色太阳在它喉咙里酝酿，周围的空间都被那团光扭曲了，光线在弯曲，视线在变形。
混沌吐息。
叶无尘拉住月清瑶的手，把她拉到身后。暗龙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漩涡的中心是纯黑色的，黑到连光都能吸进去，周围的空气被吸进漩涡里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混沌吐息喷了出来，暗紫色的光柱从混沌龙嘴里射出来，光柱有柱子那么粗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残影在空中拉成一条紫色的线。
光柱撞进暗龙漩涡。
没有声音。暗紫色的光和纯黑色的漩涡在对抗，你吞噬我，我侵蚀你。光柱在漩涡中扭曲、变形、消散，漩涡在光柱的冲击下颤抖、膨胀、几近崩溃。暗紫色的光柱中分出一缕，穿透了漩涡，打在了月清瑶的剑上。剑身上的凤凰火焰自动激发，金色的火与暗紫色的光碰撞，发出嗤嗤的声音，火花四溅。
月清瑶被震退了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，退了七八步才停下来。握着剑的手在抖，虎口裂了，血从裂口里渗出来，顺着剑柄往下流。
叶无尘没有被震退，但他的暗龙漩涡碎了。混沌吐息的余波打在他身上，他硬扛了。金龙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的护甲，护甲被打出了裂纹，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护甲表面。他把碎掉的漩涡碎片重新凝聚，化作一条暗龙，朝混沌龙的头部轰去。
混沌龙的头偏了一下，暗龙擦着它的脖子过去，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。混沌龙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黑痕，金色的竖瞳闪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，张开嘴，喉咙深处的紫色光又在凝聚了。
叶无尘冲了上去。九龙之力全开，九种属性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，九色光炸开。他跳起来，跳到混沌龙的下颌高度，一拳轰在它的下巴上。九色光在它下巴上炸开，混沌龙的头被打得往后仰了一下，仰了不到一尺就停住了。它的下巴上多了一个拳印，拳印周围的鳞片碎了几片，露出下面黑色的皮肉。
混沌龙没有吼叫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加速反击，它只是平静地动了——右前爪抬起，朝叶无尘拍下来。
速度不快，但力量大得离谱。爪子上附着的混沌之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，叶无尘看到的爪子不在它实际的位置，偏了半尺。他躲的时候照着看到的位置躲，没躲开。爪子拍在他身上，像一座山砸了下来。
他被拍飞了，飞出去几十丈，摔在盆地的斜坡上，滚了好几圈，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。石头碎了，碎石盖了他一身。
从碎石堆里爬出来，嘴角在流血，左臂的骨头裂了。他把左臂垂在身侧，右拳再次握紧，九龙之力在拳头上凝聚。月清瑶从侧面冲了上去，凤凰火焰在剑上燃烧，一剑斩在混沌龙的右翼根部，金焰在黑色羽翼上炸开，烧出了一个碗大的焦坑。
混沌龙终于有反应了，不是愤怒，是不耐烦。翅膀一扇，翅尖抽在月清瑶身上，把她抽飞了。月清瑶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剑脱手飞出去，插在远处的土里，剑身嗡嗡地颤。她从地上爬起来，单膝跪地，嘴角在流血，左眼的视线有点模糊。
叶无尘再次冲了上去。九龙之力凝聚到极致，九种颜色的光在拳头上融合成白色，白得发蓝，蓝得发紫。九龙归一最后一式——龙神灭世。
他跳起来，跳到混沌龙的胸口高度，一拳轰在它的心脏位置。白色光在混沌龙胸口炸开，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把盆地里的碎石吹得满天飞。混沌龙的身体被打得凹进去了一块，胸口的鳞片碎了一大片，露出下面黑色的皮肉和白色的骨头。
混沌龙的金色竖瞳缩了一下。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，看着那些碎掉的鳞片和凹陷的皮肉，看着从伤口里渗出来的黑色血液，终于有了愤怒的表情。但它没有给叶无尘第二次机会，右爪再次拍下来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叶无尘在空中无法借力，躲不开，被拍中了。
他摔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，坑的直径有三丈，深度有一丈。坑底的泥土被砸实了，硬得像石头。他从坑里爬出来，浑身是血，左臂彻底不能动了，右臂还能动但使不上劲，虎口裂到了手腕。
混沌龙从树下站了起来。十丈长的身体从盘踞中舒展开来，翅膀展开有二十丈宽，遮住了半个盆地。它低头看着坑里的叶无尘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杀意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漠然的、居高临下的蔑视，像在看一只蚂蚁。它张开嘴，喉咙深处的紫色光在凝聚，比之前更亮，更浓，像一颗紫色的太阳在它喉咙里酝酿。
混沌吐息，全力的。
月清瑶从地上冲过来，跳到叶无尘身前，剑横在身前，凤凰火焰在剑上燃烧到极致。金色的火照亮了整个盆地，把紫色的天空染成了金色。她把所有的灵气、所有的凤凰之力、所有的生命力，全部注入这一剑里。叶无尘从坑里爬起来，站在她身后，九龙之力全部灌入她的后背。元婴初期巅峰的灵气加上金丹中期的凤凰火焰，两种力量在同一把剑上融合，金色和九色交织在一起。
混沌吐息喷了出来。暗紫色的光柱撞在剑上，金色与九色融合的光柱从剑尖射出去，两道能量在空中对撞，整个盆地都在震，天空的紫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外面白色的虚空。两道光柱在对撞点较劲，你推我，我推你，谁也不让谁。
光柱炸开了。
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，冲击波把叶无尘和月清瑶同时掀飞。叶无尘被震飞了，摔在地上时后背撞到了一块石头，吐出一口血。月清瑶也被震飞了，摔在他旁边，剑脱手飞出去，插在远处的地上，剑身断成了两截。
混沌龙也退了几步，胸口的伤口在扩大，黑色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，滴在地上，腐蚀出一个个深坑。它看了叶无尘一眼，金色的竖瞳里不再有愚弄蝼蚁的神色，取而代之的是忌惮。它转过身，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盆地的另一侧走去，翅膀收拢了，尾巴拖在地上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叶无尘躺在地上，看着混沌龙远去的背影，看着它消失在地平线以下。嘴巴张开想说什么，血从喉咙里涌上来，呛得他咳了好几声，咳出的血里有碎肉。
月清瑶从地上爬起来，爬到叶无尘身边，伸手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在抖，从指尖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肩膀。叶无尘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血从嘴角流下来。他抬起右手，手在抖，从肩膀抖到指尖，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。手背很凉，她的泪很烫。
“长生果……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还没拿到……”
月清瑶摇头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他靠在她肩膀上，身体很重，压得她往后退了一步。她用脚撑住地面，没有倒下。风吹过盆地，吹起古树的叶子。金色的叶子从树上飘落，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。一片叶子落在叶无尘脸上，遮住了他的眼睛。月清瑶伸手把叶子拨开，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很弱。
“等我拿到长生果……你的命就续上了……一百年……够吗……”叶无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很弱，含糊不清。
月清瑶把耳朵凑到他嘴边，听到了，但没有回答。她把他抱紧，脸贴在他的头发上，感觉着他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下降。风吹过来，古树上的叶子又开始落了，这次不是一片两片，是成片成片地往下掉。金色的叶子在空中飘旋，像一群被惊起的蝴蝶，在盆地上空无助地兜着圈子，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