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庭重建的第三个月,九座龙形雕像矗立在了神殿周围。每座雕像都有三丈高,用整块青石雕刻而成,苍龙在东,毒龙在南,雷龙在西,暗龙在北,冰龙在东北,剑龙在东南,金龙在西南,骨龙在西北。祖龙的雕像立在正殿门口,比其他八座都高出一截,龙头的朝向正对着神殿的大门,眼睛用两颗金色的灵石镶嵌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这尊祖龙雕像是叶无尘亲手刻的,他拿着锤子和凿子在石料前站了七天七夜,没用任何法术,一下一下地凿。月清瑶每天给他送饭,看到他手上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又结痂,痂又磨破,反反复复的。她没有劝他用法术,给他递饭、递水、递药膏。
第七天黄昏,祖龙雕像完成了。最后一凿落在龙眼上,灵石嵌入眼眶的瞬间,雕像好像活了过来,龙身蜿蜒,鳞片层层叠叠,龙爪锐利如钩。叶无尘退后几步,把锤子和凿子放在地上,手指已经肿了,关节粗了一圈,指甲里嵌满了石粉。月清瑶端着一碗水走过来,他把手伸进碗里泡着,水变成了淡红色。
三界贸易恢复得比重建更快。下界的灵材——沉香、朱砂、云母、灵米——通过传送阵运到修真域,换回丹药和法器。修真域的丹药和法器运到下界,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,武者用了能增强实力。魔界的矿石——暗晶石、黑曜石、血玉石——也通过裂缝边界的传送阵运了过来,这些矿石是锻造法器的上等材料,修真域的炼器师们抢着要。剑宗用三把元婴级飞剑跟魔界换了十块暗晶石,丹霞宗用五瓶六品丹药换了一批黑曜石,霸下族用海底的珍珠珊瑚换了几块血玉石做装饰。
百姓安居乐业,各门派和睦相处。修真域的散修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过日子,加入三界联盟之后有了组织有了靠山。下界的百姓们发现最近几年妖兽侵扰少了,粮食收成好了,日子比以前好过了。魔界的魔族们在新皇夜冥的治理下也渐渐安稳了,不再喊着要入侵三界了。
某天下午,叶无尘和月清瑶难得清闲,一起去月神宫后山赏花。灵桃树的花期已经过了,但后山的野花开得正盛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一片一片的。月清瑶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,别在叶无尘的衣领上。花是紫色的,很小,花瓣上有露水。叶无尘没有摘下来,让它别着。
他们在后山练了一会儿剑。不是真的练,是比划着玩。月清瑶出剑很快,叶无尘躲得也很轻松,元婴中期对金丹中期像大人跟小孩玩。月清瑶刺了十几剑,一剑都没刺中。她把剑往地上一插,不练了。叶无尘走过来,从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握剑的手,带着她刺出一剑,剑尖停在一朵花前面,剑气把花瓣削下来一片,花瓣飘在空中,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落在他手背上。月清瑶看着那片花瓣,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脸。
“这样的日子,真希望永远持续下去。”
叶无尘把那片花瓣从手背上拈起来放进口袋里,和前面几块手帕放在一起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阿福和虎三从下界回来了。阿福骑在霸下族长的背上,虎三在前面走。他们还带回来不少人,有老有小,有男有女。这些人穿着粗布衣服,脸上有风霜,眼神里有怯意,但看到叶无尘的时候眼睛都亮了。
阿福从霸下背上跳下来,跑过来。“少爷,他们是我和虎三失散的族人。当年万妖谷之乱的时候我们分开了,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,终于找到了。”
叶无尘看着那些人,数了一下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一个老人拄着拐杖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,牙齿掉了好几颗;几个中年男人和女人,皮肤粗糙,手上有老茧;还有好几个孩子,最小的抱在怀里,最大的十来岁。阿福说这些族人在下界躲了很多年,靠打猎和种地为生,日子过得苦。听说他在上界,就跟着来了。
叶无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,在月神宫山脚下的村子里。村子不大,有几十户人家,住的多是散修和他们的家眷。他给每户分了一套院子,不大但够住,院子里的家具齐全,灶台是新的,水缸是满的。几个中年男人被安排到神庭工地当工匠,中年女人安排到月神宫的厨房帮忙。老人和孩子留在村子里,老人可以帮忙带孩子,孩子等明年开春送到月神宫的学堂读书。
安置完族人,叶无尘去神庭工地转了一圈,看到阿福和虎三已经在那里忙活了。阿福推着一辆小车运送石料,虎三带着几个犬族的年轻人在工地上巡逻。叶无尘没有打扰他们,远远看了一眼就离开了。
又过了半个月,天机阁阁主亲自来了。她坐着一辆灵兽拉的马车从传送阵出来,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地响,白发在风中飘着,背驼得比以前更厉害了,但精神还好。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,递给叶无尘。匣子不大,用红布包着,红布上用金线绣着一个“天”字。
“天机镜。”阁主的声音还是很哑,但比上次有精神多了,“可映照三界气运。把它挂在神殿里,三界的气运就能汇聚于此,保万年太平。”
叶无尘接过木匣打开,匣子里躺着一面铜镜,巴掌大小,背面刻着星象图,正面隐隐有流光转动。流光在镜面上缓缓流转,像云海,像星河,像一切流动的东西。他看了一会儿,镜面上的流光突然凝聚成几个模糊的字,一闪就散了,没看清。
他把天机镜挂在永恒神殿正殿的墙上,挂在供桌正上方。镜面对着大门,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镜面上,流光在镜面上转动,把金色的光斑投射在供桌上、地上、柱子上。光斑在神殿里跳动,像一群金色的小精灵在玩耍。
工匠们还在忙碌。锤声、锯声、凿石声此起彼伏,从早响到晚。城墙上多了巡逻的守卫。院子里多了练功的修士。村庄里的炊烟从屋顶升起来,白色的,在晨风中袅袅飘散。
月清瑶依旧每天去工地,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眼半山腰那个扎着红绳的界碑——“永恒神殿”。界碑旁边立了一根旗杆,旗杆上挂着三界联盟的旗帜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,从冬到春,从春到夏。工地上的人晒黑了,有的人头发白了几根。石料越来越多,城墙越来越长,柱子越来越高。灵桃树又开花了,这一次花开得比去年多,比去年密。花瓣铺满了树下的地面,粉红色的,像一层厚地毯。风吹过来花瓣从地上飞起来,在空中转了几圈,又落回地面。有时候一阵大风把花瓣吹上了城墙,落在工匠们的头上、肩上。没有人拂掉,让他们落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