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神殿建成的那一天，三界各族都来观礼。剑宗宗主穿着崭新的道袍，丹霞宗宗主捧着玉瓶，霸下族长驮着从海底捞上来的红珊瑚，犬族族长拄着拐杖走得气喘吁吁。散修联盟的代表们抬着一块匾额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三界永昌”，字是剑宗宗主写的，用剑尖刻的，每一笔都有剑气。
叶无尘站在神殿正殿门口，月清瑶站在他旁边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。戒指挂在脖子上，藏在衣服里面。她没有戴在手上，说干活不方便，等神殿建好了再戴。神殿建好了，她还没有戴上，说等宾客走了再戴。
天机镜挂在正殿的墙上，正对着大门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镜面上，流光在镜面上转动，把金色的光斑投射在供桌上、地上、柱子上。光斑在神殿里跳动。叶无尘站在镜子前，抬头看着镜面。流光了转动，从金色变成银色，从银色变成黑色。黑色在镜面上扩散，像墨水滴进了水里，迅速蔓延，覆盖了整个镜面。
画面出现了。不是流光，是画面。镜面上映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，从天空的这头裂到那头，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燃烧，跟当年三界壁垒的裂缝很像，但比那道裂缝大了无数倍。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涌——暗影，铺天盖地的暗影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，有的像人，有的像兽，有的像虫，有的什么都不像，只是一团翻滚的黑雾。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满天血红星星同时亮起来。他看到那些暗影涌入三界，吞噬一切——它们吞噬了修真的灵气，吞噬了凡人的生命，吞噬了魔界的魔力，吞噬了能够吞噬的一切。三界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色，从灰色变成了黑色，大地开裂，山河破碎。
叶无尘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从红润变成苍白，从苍白变成铁青。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在抖，从指尖抖到手腕。
月清瑶看到了他的异样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，抬头看天机镜。镜面上的画面已经消失了，重新变回了流光。叶无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，握着很紧。
天机阁阁主从人群中走出来，拄着拐杖，白发苍苍。她走到叶无尘面前，看着他的脸，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天机镜不会骗人，映出的必是将来要发生的事。
“这是未来的一角。万年后三界将面临更大的劫难。你现在虽有九龙之力，但若不飞升到更高位面寻求突破，到时也无法抵挡。”
月清瑶的手抖了一下，从指尖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肩膀。她看着叶无尘，他也在看她。
“飞升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超越元婴，进入化神境界，可飞升到传说中的神界。”阁主的声音很轻，拐杖点在地上，“只有在那里，才能获得抵御域外天魔的力量。”
叶无尘低头看着月清瑶，握着她的手，把她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抽出来，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，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。
“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月清瑶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左眼金色，右眼银白。看着发根那圈银灰色的印记，看着眉尾到下巴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，手指从眉尾划到嘴角，从嘴角划到下巴。疤痕已经淡了，但还在。
“你去吧，我等你。万年之后，我们再见。”月清瑶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目光很定，没有泪。
叶无尘松开了她的手，在她面前蹲下来，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。月清瑶愣了一下，手放在他头上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，摸到发根那圈银灰色的印记。
“还没怀呢。”
“提前听听。”
月清瑶没有抽手，让他听着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叶无尘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天机阁阁主。
“我要带她一起飞升。”
阁主摇头，拐杖在地上点了点，笃笃笃的。“飞升需要化神期修为，月清瑶目前金丹中期，差距太大。除非……”阁主停了下来，看着月清瑶，欲言又止。
“除非什么？”
阁主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古籍，书皮是黑色的，很薄，只有十几页。纸张发黄发脆，边角卷曲。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画着一条凤凰，在火焰中展翅飞翔。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，在烛光中闪着光。“除非她能在叶无尘飞升前突破到元婴期，并且得到上古凤凰族的认可，激活体内的凤凰血脉。凤凰血脉与九龙之力同源，相辅相成，两人同时飞升，可互相护持。”阁主抬起头看着月清瑶，“但凤凰族已经消失了万年，它们的遗迹在修真域最南方，靠近无尽之海的火山群中。那里有上古凤凰留下的试炼。”
门外的光移到了大殿中央，铺了一地金黄。月清瑶攥紧了叶无尘的袖口，指尖抵住掌心那枚金戒指的轮廓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声音从喉咙最深处一点点提上来。她说，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