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庭遗址的最深处不在永恒神殿下面,在更下方。叶无尘和月清瑶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很久,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走,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,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淡蓝色的光。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一层一层地传下去,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鼓。月清瑶走在前面,叶无尘跟在后面,他的手搭在她肩上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,温热的。
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。门是石头做的,不高,只有一丈,宽不过五尺,古朴得像是直接从山体里长出来的。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——“飞升”。字是上古神文,笔画很粗,每一笔都像刀刻的,深深地嵌进石头里。字的周围刻着九条龙纹,每条龙的姿势都不一样,有的在飞,有的在盘,有的在吼,有的在眠。门的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,很薄,很淡,像一层透明的釉。
化神期的气息从门上散发出来,沉重、古老,压得月清瑶往后退了一步。叶无尘伸手扶住她的腰,他的手很有力,撑住了她。
叶无尘走上前,双手按在门上,用力推了一下。石门纹丝不动,连灰尘都没有震落。他的手按在石门上,九龙之力从掌心涌出,九色光灌入门内。门上的龙纹亮了起来,苍龙、毒龙、雷龙、暗龙、冰龙、剑龙、金龙、骨龙、祖龙,九条龙纹依次亮起,金色的光从龙纹里射出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门开了,不是向两边开,是向里面倒,像一堵墙倒下去。门后面没有砸在地上的声音,没有灰尘扬起,只有一片混沌的虚空。
虚空中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光,没有暗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。空中有银白色的光点在飘浮,像萤火虫,像星星。光点很密,很亮,远处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轮廓——山峰悬浮在半空中,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,水流没有落地就消散了。云是金色的,山是紫色的,天空不是蓝的,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,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。神界。
月清瑶握紧了叶无尘的手,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一根一根地扣住了。
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飞升之门前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冰云仙子从石阶上走下来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扶着墙壁。拐杖没有带,断剑握在手里,剑尖点在地上。她走到月清瑶面前,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从上往下,从额头摸到下巴。手指很干,很凉,指腹上有薄茧,是握剑磨出来的。
“清瑶,娘不能陪你们去了。你们要保重。”冰云仙子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怕惊动门后那片混沌虚空里的什么东西。
月清瑶跪了下来,膝盖磕在石板上,闷响一声。她的额头磕在地上,磕了三下,每一下都很重,石板上有了一小块红印,是她的血。冰云仙子的眼泪终于下来了,她弯下腰,扶着月清瑶的手臂,把她拉起来。手在抖,从指尖抖到手腕,从手腕抖到肩膀。
“娘,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。”
冰云仙子点了点头,松开手。
阿福从石阶上跑下来,鞋底在石阶上打滑,踉跄了一下,虎三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衣领。他跑到叶无尘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虎三也跟着跪下,单膝跪地,抱拳。阿福跪在地上,额头磕了三下,每一下都很重,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全是灰,混着眼泪往下流。
“少爷,夫人,你们一定要回来。”
叶无尘弯腰把阿福扶起来,扶着他的手臂。筑基初期的阿福,手臂很结实。他拍了拍阿福的肩膀,又拍了拍虎三的肩膀,看着他们的眼睛。
“帮我照顾好三界。”
阿福泣不成声,拼命点头。虎三抱拳,声音大得像打雷。“属下定不辱命。”
叶无尘转过身,看着飞升之门。门后的混沌虚空在缓缓旋转,神界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他伸手握住月清瑶的手,她握紧了他的手,戒指在两个人之间发着九色的光,银白色的纹路在戒圈上流转。两人一起跨过了门槛,脚踩进了那片混沌虚空。没有声音,没有重量,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轻,像身体融进了光里。
叶无尘回头看了一下,门在慢慢合拢。冰云仙子站在门口,断剑握在手里,剑尖点在地上。阿福和虎三跪在她身后,阿福的肩膀在抖,虎三的眼眶也红了。
飞升的门彻底合拢了,门上的龙纹灭了。
叶无尘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神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金色云层托着浮空的山峰与飞瀑。瀑布的水从山顶倾泻而下,没有声音,水流在空中就散成光点。远处有鸟在飞,翅膀是金色的。
门最后合拢的那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雷声,又像叹息,沉进那片没有边际的虚空中,再也没有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