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重天没有大地。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一片悬浮的陆地上,陆地不大,方圆不过百里,边缘是悬崖,悬崖下面是虚空,看不到底。陆地上有山有水有村庄,村庄不大,几十户人家,房子是用白色的石头砌的,屋顶是金色的瓦片,瓦片在三个太阳的光中闪着金光。但有一半的房子塌了,墙倒了,屋顶漏了,瓦片碎了一地。地上有坑,坑很大,直径有数丈,坑的边缘是焦黑的,像是被雷劈过。
村民站在废墟前,有的在哭,有的在挖,有的跪在地上,有的看着天。听到脚步声他们转过头来,看到两个陌生人从村口走进来,男的高大,女的秀气,身上穿着下界的道袍。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拄着拐杖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元婴初期的气息很弱。他走到叶无尘面前,鞠躬,腰弯得很深,头快碰到膝盖了。
“两位仙长,求求你们救救我们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哑,是哭哑的,“雷兽每隔十天就来一次,来了就劈,房子劈塌了,人劈死了。我们打不过它,逃又逃不掉,陆地是悬浮的,下去了就是虚空。求求你们……”
叶无尘看着废墟,看着那些焦黑的坑,看着那些哭着的村民,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。
“雷兽什么修为?”
“化神初期。”老人抬起头,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叶无尘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灵石,灵石很多,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。月清瑶蹲下来帮他分类,按属性分,按品级分。金木水火土,五种属性的灵石各一堆。叶无尘用九龙之力在地上刻画阵法,手指在泥土上划出深深的沟,灵气灌入沟中,九色光在阵法中流转。他刻了很久,刻到手指磨破了皮,血滴在阵法上,阵法亮了一下。
阵法启动了,九色光从地面上升起来,形成一层光罩,罩住了整个村庄。光罩很厚,很密,雷兽的雷电想劈下来,劈在光罩上溅起一片火花,光罩颤了一下但没有破。
月清瑶在救治伤员。凤凰火焰在她手中燃烧,金色的火不烫,是温的。她把火焰按在伤员的伤口上,伤口在慢慢愈合,烧伤的皮肤从黑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粉色。她救了一个又一个,凤凰火焰用了很多,灵力消耗了大半,但她没有停。村民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地来。
雷兽在第十天来了。它从天上落下来,体型像牛但比牛大三倍,浑身是紫色的鳞片,鳞片之间有电流在跳跃,噼里啪啦的。眼睛是白色的,没有瞳孔,就是两团白光。额头上有一根独角,角是金色的,比身子还长。化神初期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,像一座山压在叶无尘肩上,他的腰弯了一下,随后又挺直了。元婴后期巅峰对化神初期,差了一个大境界。但他在下界的时候就用元婴初期打过元婴后期,越级战斗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事。
雷兽低头看着叶无尘,额头的独角亮了,金色的电光在角尖凝聚,越来越亮。
叶无尘没有等它出手。他激发了时间领域,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,笼罩了周围百丈。雷兽的速度慢了下来,独角上凝聚的电光从快变成慢,像慢动作。原本只需要一息就能凝聚的攻击现在需要三息,这三息就是叶无尘的机会。他冲了上去,九龙之力全开,九色光在拳头上炸开。龙神灭世,九龙归一最强的一式,他在下界用过很多次,在神界第一次用。拳头轰在雷兽的胸口,九色光在雷兽身上炸开,雷兽的鳞片碎了好几片,紫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。
雷兽吼了一声,声音很大。它头上的独角亮了,这一次不是金色的电光,是紫色的,是它的本命雷法。粗大的紫色雷柱从独角上射出来,快得叶无尘来不及躲。他架起双臂硬扛,金龙之力在体表形成金色的护甲,雷柱打在护甲上,护甲碎了,雷柱的余威打在他身上。他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滚了好几圈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月清瑶从侧面冲了上来,凤凰火焰在剑上燃烧,金色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。她一剑斩在雷兽的左腿上,剑刃切入皮肉,凤凰火焰顺着伤口烧进雷兽体内。雷兽疼得甩了一下腿,把月清瑶甩飞了。她在空中翻了两圈,稳稳落地,没有摔。
叶无尘从地上爬起来,又冲了上去,这一次更快,更猛。时间领域开到最大,银白色的光浓得像雾,雷兽的速度被降到了极限,它在领域里每动一下都需要极大的力量。叶无尘三拳连轰,第一拳轰在下颌,第二拳轰在咽喉,第三拳轰在额头独角根部。独角断了,金色的断角飞出去,插在远处的泥土里,像一把倒插的剑。
雷兽的最后一次雷击没有发出来。它看了叶无尘一眼,转身跑了。跑得很快,很快就消失在天边。
村民从光罩里跑出来,跪了一地,黑压压的。老人跪在最前面,磕头,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。叶无尘弯腰扶他,他不起来,非要磕完三个头,才让叶无尘扶起来。
叶无尘站在废墟前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三个太阳还挂在天上,一大两小。月清瑶走过来,把断角从泥土里拔出来,递给他。金色的断角在手心里发着光。
接引使传音来了。
“功德可抵消部分天劫,继续积累。第一重天的天劫已经削弱了三成,再积一些功德,可以削弱到五成。等你觉得差不多了,就可以引动天劫,渡劫飞升第二重天。”
叶无尘把断角收进储物戒指里,抬头看着天上那三个太阳,又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,看着那些还没修好的房子,看着那个焦黑的坑。神界比修真域更难。修真域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,万妖谷、魔界、鸿蒙禁地、天妖祖魂,一个一个打过去就行了。神界的天劫看不见摸不着,功德要一点一点地积,百姓要一个一个地救。
月清瑶握住他的手。
“一层一层来。”
叶无尘点了点头。
村民从跪姿站起来,老人说要给他们立长生牌位,供在村口,每天烧香磕头。叶无尘说不用了。老人不肯,说这是神界的规矩,帮了别人就要接受别人的感谢,不接受感谢会折福的。叶无尘没有拦着。
长生牌位当天就立起来了,木头是金色的,字是红色。上面写着“叶无尘、月清瑶,救命之恩,永世不忘”。牌位前摆了三炷香,烟雾从香头上升起来,袅袅的。
叶无尘站在村口,看着那个牌位,看着那三炷香。月清瑶站在他旁边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把烟吹散了,也吹动了他衣领上那朵月清瑶别上去的花——已经在神界干燥的空气里蔫了大半,花瓣边缘卷起来,颜色从粉红褪到接近白的惨淡。他伸手碰了碰那朵枯花,花瓣碎了一片,落在手背上,像一小片薄冰在体温中慢慢化开。他没有拂去那几粒碎屑,由着它们粘在那里,等他手指间那些尚未擦净的血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