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重天的金光越来越亮，从天空洒下来，把灰白色的石头平原染成了金色，把叶无尘的头发染成了金色，把月清瑶苍白的脸也染成了金色。接引使从天而降，这一次不是慢慢飞下来的，是直接落下来的，白衣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落在叶无尘面前，双膝跪地，额头磕在金色的石板上，磕了三下，每一下都很重，磕得石板咚咚响。
“恭喜真神突破化神，九重天已认您为主。”
叶无尘怀里还抱着月清瑶，她没有醒。接引使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叶无尘面前，低头看着月清瑶。化神初期的神识在她身上扫了一遍，眉头皱了一下，又舒展开。
“神界有神池，可治愈一切伤势。但需浸泡百年。”接引使转过身，朝平原深处走去，“跟我来。”
神池在第九重天的最高处，一座悬浮的山峰上。山峰不大，方圆不过百丈，山顶有一个圆形的池子，直径三丈。池水是乳白色的，像牛奶，像玉液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池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雾气，雾气在池面上缓缓流动，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在飘。
叶无尘把月清瑶轻轻放进池子里，她的身体沉入乳白色的水中，头发在水面上散开，像一朵黑色的花。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淡粉，从淡粉变成红润。嘴唇从紫色变成淡红，从淡红变成粉色。
接引使站在池边，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递给叶无尘。“九重天的控制令，持此令可掌控神界一切法则。你现在是九重天之主，神界至尊。”叶无尘接过令牌，令牌很重，比看起来重得多，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。正面刻着一个“神”字，反面刻着九重天的地图。他把令牌收进储物戒指里，坐在池边，看着池子里沉睡的月清瑶。
天边出现了虚影。一个，两个，四个，八个，越来越多。密密麻麻的，铺满了整个天空。有人族的形状，有妖族的形状，有龙族的形状，有凤族的形状，有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形状。他们都是神界的神，曾经飞升到九重天的强者，有的已经陨落了，有的还在九重天的某个角落沉睡。他们的虚影此刻全部浮现了出来，朝叶无尘的方向跪拜。
“恭迎新任神帝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不是一个人的声音，是千万人的声音叠在一起，像潮水，像雷鸣。叶无尘从池边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天空中的万千虚影。他的身影在金光中显得很瘦，但很直。
“我不需要这些虚名。我只想守护三界和清瑶。”
虚影们没有散去，他们还在跪着。接引使从叶无尘身后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仰头看着那些虚影。他挥了挥手，虚影们慢慢散去，从密到疏，从有到无。天空恢复了纯净的金色。
叶无尘在神池旁边建了一座小屋。小屋不大，只有一间，用石头砌的，屋顶是茅草。他从第九重天的平原上搬来石头，一块一块地垒起来，没用任何法术。手指磨破了皮，血沾在石头上，石头变成了淡红色。他不赶工期，只是每天垒几块，垒得很慢。月清瑶在池子里泡着。
第一年，叶无尘每天坐在池边看着月清瑶的脸，看她的睫毛动了一下，以为她要醒了，她没有。她只是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第十年，月清瑶的白发全部变黑了。从发根开始，黑色一点一点地往下长，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。头发在水面上散开，黑得像墨。
第三十年，月清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叶无尘握住了她的手，她的手很暖和。
第五十年，月清瑶睁开了眼睛。她看到叶无尘坐在池边，他老了——不是真的老了，是看起来老了。五十年的等待在他的眼神里留下了痕迹。但头发还是黑的，脸还是年轻的。
“你醒了。”叶无尘的声音很哑。“嗯。”月清瑶的声音也很哑。叶无尘把她从池子里扶起来，她的身体很轻，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她的修为突破了化神初期。
百年期满，月清瑶从神池中走了出来。身上的水在离开池面的瞬间蒸发了，衣服干了，头发干了。化神初期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叶无尘站在池边，化神初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两人面对面站了很久，谁都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小，很暖。戒指在无名指上发着九色的光，银白色的时间纹路在戒圈上流转。
接引使站在远处看着他们，没有走过来。
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神池边，看着池子里乳白色的水。水面上还有雾气在飘，像一条白色的丝带，在两人之间缓缓飘动。
叶无尘转过身看着小屋，小屋的石头是淡红色的，是他的血染的。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掉了几根，需要补了。月清瑶看着小屋，嘴角弯了一下，从叶无尘手里抽出手，走到小屋前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茅草，重新铺上屋顶，用手压了压。
叶无尘走到她身后，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九重天控制令，握在手心里。令牌在发光，金色的光照在手背上，那九道疤痕在金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。月清瑶走过来把令牌从他手里拿过去，翻过来看了看，又放回他手心里。
百年过去。万年还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