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升门在永恒神殿的上空打开了。不是慢慢开，是突然炸开，金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广场上的人抬起头，看到三个人影从金光中走出来——叶无尘、月清瑶、阿福。叶无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，月清瑶穿着那件淡粉色的裙子，阿福穿着青色的道袍。三个人从天上走下来，脚踩在虚空上，每一步都有金色的涟漪从脚底荡开。
永恒神殿的广场上站满了人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“神帝回来了”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。剑宗的弟子跪了，丹霞宗的弟子跪了，霸下族的战士趴下了，犬族的老人拄着拐杖跪下了。连神殿门口的石狮子都低下了头。叶无尘从天上走下来，脚踩在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把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扶起来，一个接一个地扶，扶到手酸了，还有很多人跪着。
叶无尘没有等他们起来，拉着月清瑶的手穿过广场，朝月神宫的方向走去。阿福跟在后面，抬起头挺起胸。
月神宫的山门还是那个样子，青砖灰瓦，门楣上的牌匾换了新的，“月神宫”三个字是金色的。山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——白发苍苍，背驼得厉害，坐在轮椅上，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，手里握着那把断剑。冰云仙子。筑基后期的气息很弱，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。她的脸上皱纹很多，老年斑从手背蔓延到手腕。但她还活着。
月清瑶站在石阶下面，看着轮椅上的冰云仙子，看了很久。她走上石阶，走到轮椅前，跪下来，双膝磕在石板上，额头磕在冰云仙子的膝盖上。
“娘，女儿不孝。”
冰云仙子的手在抖，从指尖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肩膀。她松开断剑，把手放在月清瑶的头发上。月清瑶的头发还是那么黑，那么亮。冰云仙子的手很干，很凉，指腹上的茧还在，是握剑磨出来的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冰云仙子的声音很轻，很哑，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。
叶无尘走到轮椅后面，双手按在冰云仙子的肩膀上。化神初期的灵气从掌心涌入冰云仙子体内，金色的光在她身上流淌。灵气所过之处，她的经脉在拓宽，骨骼在强化，肌肉在恢复弹性。老年斑从手背上褪去。她的背从驼变直，腿从无力变有力。
冰云仙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不抖了，握了握拳头，有力气。她走了两步，腿不软了。她转过身看着叶无尘，看着他化神初期的修为，看着他发根那圈银灰色的印记，看着他眼睛里那两道竖线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冰云仙子的声音不哑了。月清瑶从地上站起来，扶住冰云仙子的手臂。冰云仙子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，走了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走得很稳。
剑宗宗主从月神宫里走了出来，穿了一件灰色的道袍，元婴中期的气息比以前强了很多。头发全白了，但精神矍铄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他走到叶无尘面前，抱拳弯腰。叶无尘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直了。
楚昊从永恒神殿的方向跑过来，跑得气喘吁吁。金丹中期的气息，脸圆了，肚子大了。他跑到叶无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塞进叶无尘手里，跟之前那三块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终于回来了，三界需要你们。”楚昊喘着气。
霸下族长从广场那头走过来，老了，走得很慢，龟甲上的暗金色纹路暗淡了。走到叶无尘面前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，打了个响鼻，喷了他一裤腿的鼻涕。叶无尘摸了摸它的头。
众人相聚在永恒神殿的大殿里。桌子是新的，椅子是新的，墙上的天机镜还是原来那面。叶无尘把九重天控制令放在桌上，令牌在烛光中发着金色的光。他说了很多——说了神界的九重天，说了化神天劫的威力，说了神池的洗髓功效，说了九重天控制令的用途。他说完接引使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月清瑶坐在他旁边，一直握着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阿福站在叶无尘身后，比叶无尘矮了半个头，但腰挺得很直。
烛光跳得很厉害，风吹的。
剑宗宗主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举起酒杯。“叶盟主，不，神帝，三界永远是你的家。不管你在神界待多久，这里永远有人等你回来。”
楚昊也站起来，酒杯举得比剑宗宗主还高。“天武皇朝也永远是你的家。下界的百姓天天给你烧香，你的长生牌位比我的龙椅还干净。”
霸下族长趴在地上，头抬起来打了个响鼻。
叶无尘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举起杯中的酒，化神初期的灵气从体内散发出来，很淡但整个大殿都能感觉到。
“清瑶已经突破了化神。我们会在三界与神界之间来回守护三界，不管域外天魔什么时候来，不管它有多强，我们都会挡在所有人前面。这杯酒敬三界。”仰头喝干，酒从杯壁滑下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。月清瑶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给他擦，手帕是白色的，上面绣着一朵蓝色的兰花。
众人把酒言欢。剑宗宗主喝多了，拉着阿福要跟他比剑。阿福说不会，剑宗宗主说不比剑比喝酒。阿福喝了一杯就倒下了，脸红得像关公。虎三从门口走进来，把阿福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，带走了。楚昊和霸下族长划拳输了，脸红脖子粗。犬族族长喝了几杯就醉了，抱着拐杖哭，说想老族长了。
夜深了，众人散去。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永恒神殿门口，看着广场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。月清瑶把头靠在他肩上。“我们以后就在三界和神界之间来回跑吗？”叶无尘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“嗯。”
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圆又大。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，把灯笼吹得东倒西歪，烛光在地上晃来晃去，像一群慌张的萤火虫。檐下的铜铃响了一声——就一声，很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