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神殿的地下密室是用一整块青石挖出来的。叶无尘没有用法术，用锤子和凿子一下一下地凿，凿了七天七夜。碎石从密室里一筐一筐地往外运，阿福和虎三来回搬了无数趟，肩膀磨破了皮，结了痂又磨破。虎三老了，筑基中期的修为压不住岁月的侵蚀。背驼了，走路慢了，刀也端不稳了，但他还是来了，说少爷的事就是他的事。
密室凿好之后叶无尘开始刻石碑。石碑是用第九重天带回来的神石打造的，通体黑色，表面光滑得像镜子，能照出人影。他在石碑上刻下了九龙吞天诀的核心功法，从第一层到第九层，每一层的口诀、符文、经脉运行图都刻得清清楚楚。字是用手指刻的，化神初期的灵气凝聚在指尖，一笔一划地刻进石头里。刻了七天七夜，手指磨破了，血沾在石碑上，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。
月清瑶辅助设置封印禁制。凤凰火焰在她的掌心燃烧，金色的火在密室中画出一道道复杂的阵纹。阵纹从地面延伸到墙壁，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，把整间密室包裹得像一个金色的茧。禁制设了三层。第一层检测来人的心性——心怀不轨者会被弹出去，轻则重伤，重则魂飞魄散。第二层检测来人的资质——没有龙族血脉者无法进入，强行闯入会被禁制困住。第三层考验答卷——来人需回答三个问题:为何修炼？为何守护？为何而活？答案不对，门不开。
叶无尘站在密室中央，看着自己亲手刻的石碑。石碑上的字在阵纹的金光中一闪一闪的。他伸出手把最后一丝九龙之力注入石碑，九色光从石碑表面亮起来，九条龙纹在石碑上游走了一圈，然后隐入了石头深处。
阿福从密室门口探进头来，金丹初期的修为让他在密室门口站得很稳。“少爷，你不教给我吗？”
叶无尘转过身看着阿福。一百多年过去了阿福从那个瘦弱的小书童变成了一个壮实的中年人，肩膀宽了脸圆了眼角有了细纹，但眼神还是那个追在少爷身后跑的小书童。筑基到金丹这条路他走了一百多年，不快也不慢。
“你的资质不适合，强行修炼会走火入魔。我给你留了别的。”叶无尘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玉简，白色的，表面刻着一只白虎，虎头威猛，虎爪锋利，张嘴在咆哮。他把玉简递给阿福。“白虎杀伐诀，杀伐之道，适合你的性格。”
阿福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，玉简的白光照在脸上，把眼角那滴泪照得很亮。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，额头磕在石板上，磕了三下。叶无尘弯腰把他扶起来。
虎三从密室外面走进来，拄着拐杖。老了，腿不行了，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现在全找回来了，走几步路膝盖就疼。叶无尘看着虎三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在他肩膀上。化神初期的灵气灌入虎三体内，金色的光在虎三身上流淌。灵气所过之处，萎缩的肌肉重新鼓起来，磨损的关节重新长好，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。虎三从驼背变直了，拐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，梆的一声。
虎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握了握拳头，有力气。他抬起头看着叶无尘，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谢谢，单膝跪地抱拳。
叶无尘和月清瑶站在永恒神殿的顶楼。顶楼不高，只有三层，但可以看到整个永恒神殿的广场，可以看到广场上的人来人往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和河流。天快黑了，太阳从西边沉下去，橘红色的光洒在大地上，把一切都镀了一层暖色。
月清瑶靠在栏杆上，风吹起她的头发，头发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。她的手搭在栏杆上，手指上的戒指在夕阳中发着九色的光。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
叶无尘站在她旁边，手撑着栏杆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三个太阳在神界，三界只有一个太阳，快要落下去了。“先去神界看看，九重天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。再回下界看看，祖母的坟该修了。”
月清瑶点了点头。她的手从栏杆上移开，握住了叶无尘的手。两个人站在顶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，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红，从暗红变成灰紫。最后一抹光消失的时候星星亮了起来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圆又大，像一枚银币挂在空中。月光洒在永恒神殿的屋顶上，洒在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洒在两个人的身上。叶无尘从栏杆上直起身走到顶楼边缘，看着脚下的永恒神殿。神殿的瓦在月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，檐下的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响。叮叮当当的，声音清脆。
月清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。
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风铃响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叶无尘和月清瑶从顶楼走下来，穿过长廊走过大殿。阿福已经在广场上等着了，背着行囊，腰间挂着那枚白虎玉简。虎三站在阿福身后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叶无尘看着他们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传送阵的白光亮了起来，金色的大门从虚空中浮现。门开了，门后是第九重天的金色平原。叶无尘拉着月清瑶走进了门，阿福跟在他们后面，虎三走在最后。
飞升门在他们身后合拢，金光灭了。广场上的人抬起头看着天空，看到四个黑点消失在云层后面。人散了，铺子开张了，卖灵丹的在吆喝，卖法器的在砍价，霸下族的战士驮着货物走过广场。
永恒神殿的石碑在地下密室安静地立着。石碑上的字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九色光，禁制的阵纹缓缓流转。
它等一个有缘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