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重天的众神在飞升门外列队迎接。密密麻麻的，站满了金色的平原。有人形的，有兽形的，有半人半兽的，有完全看不出形状的。化神期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平原上。叶无尘从飞升门里走出来的时候，众神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金色的石板上，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“恭迎神帝回天。”
叶无尘看着跪了一地的众神，没有说话。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，月清瑶跟在他后面，阿福和虎三跟在最后面。众神跪着，没有人抬头。叶无尘走出人群之后停了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都起来吧。神帝宫殿我不去住了，太高太大住不惯。我在山巅建个小院就好。”
众神站了起来，面面相觑。神帝不住神帝宫殿，要去住山巅的小院。这在神界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但没有敢说什么，神帝说了算。
第九重天的山巅在神帝宫殿的后面，不高，只有百丈。山顶是平的，方圆不过十丈。叶无尘在这里建了一座小院，院子不大，三间正屋两间厢房，石头砌的墙，茅草盖的顶。没用任何法术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，一根茅草一根茅草地铺。月清瑶在旁边种花，从第一重天移来的灵花，红的黄的紫的，种了一院。
叶无尘每天早起，在院子里修炼半个时辰。化神初期的修为在九重天不算高，上面还有化神中期、化神后期、大乘期。但他不急，修炼不是赶路，是散步。走快了会错过风景，走慢了才能看得仔细。月清瑶比他起得早，天还没亮就在厨房里忙活。煮粥蒸馒头炒小菜。厨艺比以前好了很多，不再是把粥煮糊把馒头蒸成石头了。
阿福每隔几天就来串一次门，从三界带些新鲜玩意来。有时候是一坛下界的好酒，有时候是一包修真域的灵茶，有时候是几块魔界的矿石。他盘腿坐在院子里，把三界的趣闻一件一件地讲给叶无尘听——剑宗宗主养了一只灵鹤，天天骑着在天上飞，有一次飞太快撞到山上了，鹤没事，人掉下来了。丹霞宗新炼了一种丹药，吃了能让头发变黑，女修士们抢疯了。霸下族的新族长是个年轻小伙子，比他爹还能吃，一顿能吃三头牛。
叶无尘听着嘴角弯着，月清瑶坐在旁边煮茶，茶香在院子里飘。
时间法则用在了小院的花草上。叶无尘每天清晨在院子里走一圈，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入土壤。花草的生长速度被加快了，种子当天发芽，当天开花，当天结果。四季在小院里失去了意义，春夏秋冬的花同时开着。桃花和菊花并立，梅花和荷花同开。月清瑶每天都能摘到不同的花，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，屋子里永远有花香。
“这样的日子，真希望永远持续。”月清瑶说。叶无尘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，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。“会的。”
某天傍晚，叶无尘在院子练剑。剑是月清瑶送他的那把，从剑龙遗迹带回来的青色长剑，百多年没用了，剑身上的符文暗淡了很多。他把灵气注入剑身，青色的光从剑身上亮起来，符文明了。
月清瑶在屋里抚琴。琴是阿福从下界带来的，梧桐木斫的，琴弦是蚕丝的。琴声从屋里飘出来，叮叮咚咚的，像山泉从石头上流过。叶无尘的剑随着琴声动了起来，不是练剑，是舞剑。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弧线，琴声从屋里飘出来剑光在外面飞舞，琴剑和鸣。
院子上空飞来几只灵鸟。羽毛是金色的，尾巴很长，在暮色中拖着长长的金线。它们在小院上空盘旋，啾啾地叫着，声音清脆。众神远远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巅的小院，看着那道青色的剑光，看着那些金色的灵鸟，没有人敢上去打扰。那是神帝和他的帝后，他们是一体的。
夜来了，月亮升起来。月光洒在小院里，把青石板照得发白，把花草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影影绰绰的。
叶无尘把剑插在院中的石桌上，走到月清瑶身边，伸手把她从琴凳上拉起来。他握着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小很暖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我们已经超越了生死，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”叶无尘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。
月清瑶把头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“前世你为我而死，这一世换我陪你到永远。”
夜风吹过小院，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。叶无尘的头发里有银灰色的印记在月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，月清瑶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了，黑得像墨。
山脚下的众神还没有散，抬头看着山巅那座小院透出来的灯光。很暗，很暖，像一粒被夜色包裹的萤火。没有谁敢点燃手中的灯笼——怕惊扰了那片寂静，怕那片微光落在神帝的屋顶上会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