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国办公室的门没关。方烬直接推了进去,把那两张纸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建国正在泡茶,热水从保温杯里倒出来,茶叶在杯底翻了个个儿。他看了一眼那两张纸,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。
“你打开了。”
“你说我碰不得这个案子,但你抽屉里的404档案上写着‘方烬亲启’。”方烬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打开。”
林建国没说话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,又拉上了百叶窗。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下来,只剩桌上一盏台灯。
“坐。”
方烬没坐。
“七年前你被刑警学院录取的时候,温伯庸教授找我谈过一次。”林建国的声音很慢,“他说有个项目需要你的配合,是公安部批准的认知增强实验,代号404。目的是改造人类大脑的恐惧和共情中枢,培养一种能够‘感知罪恶’的新型侦查人才。”
方烬的手按在桌沿上,指节发白。
“你签了字?”
“我没签。”林建国抬头看他,“签字的是你父亲。方远山以监护人的身份,替你签了知情同意书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响。方烬盯着林建国的脸,那张他看了五年的脸,忽然变得很陌生。
“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。”林建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,“其他人要么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,要么术后认知功能受损。只有你的大脑适应了改造,杏仁核和额叶之间的神经连接密度达到了预期值。”
“所以我的能力不是天赋,是手术刀刻出来的。”
林建国没有否认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余大江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建国像是松了口气。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余大江,自己退到窗边。
余大江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杯盖上印着“滨城市公安局成立三十周年”的字样。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
“我七年前就知道这个实验。”余大江没有铺垫,直接开口,“因为我是当时的警务顾问。温伯庸每周都会给我发一份实验进度报告。”
“实验为什么失败?”
“不是因为技术失败,是因为有人不让它成功。”余大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“温伯庸被杀的那天晚上,实验数据全部被销毁。参与项目的三个研究员,一个死,一个疯,一个失踪。你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方烬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
“你现在能感受到死者的情绪碎片,那不是天赋,是后遗症。”余大江的声音低下去,“你的大脑被改造成了一个接收器,能捕捉到凶案现场残留的情绪频率。这不是魔法,是神经科学——但你不觉得这比魔法更可怕吗?”
方烬没回答。他抓起桌上的两张纸,转身出了门。
雨在下。
方烬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滨江公园。他只记得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,等他在公园的石凳上坐下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雨不大,细密的,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往下筛水。他坐在石凳上,雨滴打在头发上顺着额头往下淌,他没擦。
他闭上眼。
那片区域的“情绪痕迹”涌上来了。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寒意和窒息感,是清晰的、分层的、像有人把不同颜色的颜料倒进了同一个水槽里。
第一层,恐惧。浓烈的、黏稠的,像沥青一样压在胸口。那不是一个人的恐惧,是被杀者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绝望。
第二层,愤怒。尖锐的、滚烫的,像烧红的铁条。这是另一个人留下的情绪——方烬愣了一下,这种愤怒不属于受害者,属于凶手。
第三层,满足感。不是狂喜,不是得意,是一种很冷静的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满足。像是做完了一桩必须完成的事,像是履行了一个承诺。
三个不同的情绪层。三个不同的人。
方烬睁开眼,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。他掏出手
(此处因篇幅限制,请续写)
机,屏幕上有苏琳发来的六条未读消息。最后一条是:“接电话。”
方烬拨了回去。
“秦牧诊所的搜查结果里有一份患者名单。”苏琳的声音很急,“上面有五个人被标注了‘审判已完成’的字样。四个人就是四名死者。”
“第五个人是谁?”
苏琳沉默了两秒。
“名字被涂黑了。技术科用纸张压痕复原,还原出来的名字是——方烬。”
方烬的手机贴着耳朵没动。
“方烬,你什么时候去过秦牧的诊所?”
“没去过。”
“但你的名字在他的患者名单上。而且标注‘审判已完成’。”
方烬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。雨还在下,他站在原地,衣领已经湿透了。
“把名单照片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消息很快到了。方烬放大那张照片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方烬,两个字,宋体,打印在表格的第五行。旁边的“审判已完成”四个字是手写的,红色圆珠笔,笔迹和《小规则书》手稿里“传承给谁——404方”的那行字一模一样。
有人替他在秦牧那里挂了号。
方烬把手机收起来,回到派出所。余大江还没走,坐在会议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滨城市地图。
方烬推门进去的时候,余大江抬头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,把桌上的抽纸推了过去。
方烬没拿纸。他站在余大江对面,双手撑在桌上。
“我要主动接近他们。”
“不行。”余大江的回答没有犹豫。
“他们已经把我的名字写进了猎杀名单。与其等死,不如我自己走进笼子里去。”
“你知道走进笼子意味着什么吗?”余大江站起来,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,“愚者廷的组织结构、人员构成、核心目标,我们现在一无所知。你进去等于把命交给他们。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放在桌上。4047的刻痕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这是温伯庸留给我的。他一直都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。这把钥匙开的不是抽屉,不是档案柜,是某种我还不知道的东西。但如果我不往前走,我就永远不会知道那扇门在哪里。”
余大江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。
“你考虑过林薇吗?”
方烬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她会理解的。”
“她不会。”余大江的声音很低,“但这是你的决定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,旁边有人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了。
余大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方烬面前。
“里面是一个新的身份。你从明天起‘因病休假’,所有的官方记录都会显示你在接受心理治疗。但实际上,你会被安排进入一个专门为接近愚者廷而设立的接触点。”
方烬打开信封。里面有一张身份证、一张银行卡、一部旧手机。
“如果要当饵,”余大江站起来,走到门口,没有回头,“就要有被吃掉的觉悟。”
方烬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,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。椅子腿蹭在地板上,吱地响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