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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重返愚者廷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422 2026-06-04 13:26:25

老周的车停在一条巷口,熄了火。方烬推门下车,看了一眼前方——滨城老城区,拆迁过半的废墟之间,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红砖教堂。墙面上爬满了藤蔓,彩色玻璃碎了大半,用木板钉死了。门是铁皮的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的锈。

老周敲了三下门,停了,又敲了两下。铁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,方烬侧身挤进去。

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。长椅被搬空了,留下地板上整齐的矩形灰尘痕迹。头顶的穹顶画着褪色的圣经故事,天使的脸被水渍模糊了。老周带他走到祭坛后面,掀开一块地板,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。地下室比上面的教堂大三倍。二十二张塔罗牌实物挂在墙上,每一张都用深色木框装裱,牌面下方挂着牛皮纸信封,上面标注着日期和姓名。方烬扫了一眼——“倒吊人”牌下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手册,封面写着“秦牧·审判记录”。“战车”牌下面是一叠照片。“隐士”牌下面是空的。

“你的牌还没挂上去。”秦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方烬转过身,秦牧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,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,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还没有审判过任何人。”

秦牧走到“倒吊人”牌前面,把那本手册拿起来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“今晚我们策划一场审判。你旁听。”

地下室的灯亮了。十二个人从不同的门走进来,都戴着面具,和上次聚会时一样。方烬站在角落里,秦牧站在他旁边没戴面具。陆羽廷从二层阁楼走下来——教堂的地下室上方有一个夹层,楼梯是铁制的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得很远。

陆羽廷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,没有打领带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他走到长桌前,把文件放下,抬头看了一眼方烬,点了点头,没有多的话。

“今晚的议题,郑鸿远。”

有人把灯调暗了,投影幕从天花板上降下来。屏幕上出现了郑鸿远的照片——西装,唐装,剪彩,讲话。陆羽廷的声音不急不慢。

“郑鸿远,六十二岁,滨城鸿远投资集团董事长。过去三十年间,牵涉至少六起安全事故、三起官商勾结案、一起命案。六起安全事故中,四起有人死亡,累计死亡十一人——和高架桥坍塌案的死亡人数一样。三起官商勾结案中,有两起的涉案官员至今仍在位。一起命案,二〇〇三年,滨城开发区拆迁,一名拒绝搬迁的住户被不明身份人士殴打致死。郑鸿远当时在场的证据,在这份文件里。”

陆羽廷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照片,举起来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躺在地上,脸上全是血。旁边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,其中一个是郑鸿远。他站在人群后方,手里夹着烟,表情平静。

方烬盯着那张照片,手慢慢攥紧了。

“但这都不是今晚的重点。”陆羽廷把照片放下,“重点是,郑鸿远是黑桃会的滨城负责人,也是404实验的主要资助人。没有他的资金和医院资源,方景行和温伯庸不可能进行胚胎实验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方烬。

方烬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陆羽廷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,推到长桌中央。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,收款方是滨城某医院的账户,附言写着“生殖医学专项研究经费”。转账人的签名是郑鸿远的亲笔。

“你的存在,他出了钱。”

方烬的声音很平。“你想让我参加对郑鸿远的审判?”

陆羽廷摇头。“不。我想让你旁观。等你旁观够了,你会主动要求动手的。”

陆羽廷走到方烬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塔罗牌,递过来。“星星”。牌面上的女人跪在水边,手里拿着两个水壶,一个倒进水里,一个浇在土地上。上方是一颗巨大的八角星,周围环绕着七颗小星。

方烬接过牌,翻过来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404方·容器”。

“这是你的牌。当你完成第三次考验并亲手审判一个人后,这张牌就归你了。”

方烬把牌放进衣袋。“我接受。”

陆羽廷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知道星星牌的含义吗?希望,指引,在黑暗中找到方向。你觉得自己能成为别人的星星,还是只是在找一个方向?”
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墙上那二十二张塔罗牌,从愚者到世界,按顺序排列。他找到星星应该在的位置——第十七张,在“高塔”和“月亮”之间。那个位置现在空着,留了一个钉子孔。

秦牧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你的位置,我们一直留着。”
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“星星”牌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如果我永远不杀人呢?”

秦牧看着他。“那你永远拿不到这张牌。但你会一直在这张桌上,直到你死。”

陆羽廷走到祭坛后面,掀开地板,回到了上面的教堂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地下室的十二个人陆续散去,只剩下方烬和秦牧。

秦牧从书架上取下一本《小规则书》手稿,翻到第三章“审判者的资格”,放在方烬面前。书页上有一段话被红笔圈了出来:“唯有亲身承受过审判的人,才有资格审判他人。审判者必先自审,自审必先自毁。”

方烬把那句话看了一遍,合上书。

“送我回去吧。”

秦牧点了点头,叫了老周。两人沿着楼梯上到教堂一层,方烬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光斑。那些光斑落在空荡荡的长椅灰尘痕迹上,像某种仪式结束后残留的印记。

老周发动了车。方烬坐在后座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“星星”牌,借着路灯的光看那行刻字——“404方·容器”。他把牌翻过来,正面朝上。女人跪在水边,星星在头顶发光。他盯着那颗八角星看了很久,觉得那八颗星像八只眼睛,在看着他。

余大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,沙沙的。“录音收到了。你接受星星牌是对的,这让他们更信任你。但你要记住,这张牌不是给你的奖赏,是给你的锁链。你戴上它,就永远别想摘下来。”
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,塞进口袋。

车停在了老小区门口。方烬推开车门,老周在驾驶座上没动。

“秦医生说,下次来的时候,你要带一个人来。”

方烬回过头。“谁?”
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“林薇。”

老周踩了油门,车汇入了夜色。方烬站在小区门口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把那张“星星”牌从口袋里掏出来,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。牌的背面,刻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几乎看不见。他凑近了看——“你的星星,会在第404天熄灭。”

方烬把牌攥在手心,推门进了楼道。声控灯亮了,他踩在台阶上,每一步都很慢。上到三楼的时候,灯灭了,他没有跺脚,在黑暗中站了几秒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四楼,门还是那扇门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掏钥匙,就那么站着。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

他掏出钥匙开了门,进去,关门,反锁。没有开灯,走到桌前坐下来,把“星星”牌放在桌上,压在那把铜钥匙下面。钥匙的刻痕压着牌的背面,数字和文字重叠在一起,在黑暗中看不清。他把桌前的台灯打开,光很亮,照得铜钥匙和塔罗牌都反着光。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把台灯调暗了。光弱下去,反光消失了。钥匙和牌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旧。钥匙是铜的,牌是纸的。铜会生锈,纸会发黄。他不知道哪一个能撑得更久。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,他伸手按住了桌角的那张牌,风停了,他又松开了手。窗帘落下去,盖住了半张桌子。他把窗帘掀开,重新露出那张牌。牌上的星星在台灯下发光,不是自己的光,是借的。灯关了,它就灭了。方烬看着那颗星,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它的光,还是在看它的影子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牌面上的星星。纸面很平,没有凸起,没有凹陷,就是一张平平整整的牌。他摸不出任何东西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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