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把3D打印的虹膜模型放进模拟器的卡槽时,方烬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。虹膜识别通过了,绿色的对勾跳出来,进度条走到100%,几秒后声纹合成的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,也通过了。苏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面前最后一道关是数字密码。她输入了一个随机组合“123456”,按下回车。红色的叉跳出来,系统提示:“密码错误。剩余尝试次数1次。”
方烬的呼吸停了半拍。数字密码只有三次机会,已经用了两次。他抬起手示意苏琳不要继续。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,59秒后系统会自动锁定。
服务器扬声器突然发出一声电流杂音,然后一个合成语音响了起来。金属质感的,冰冷的,没有感情,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人声。方烬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“方烬,你在浪费你的最后一次机会。这扇门不是用来保护服务器的,是用来看谁来触碰它的。”
方烬站在扬声器前面,没有退后。“你是谁?”
沉默了三秒。扬声器再次响起,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某种模拟出来的情感。“我是你父亲的数字残影。他死前把他的全部记忆和人格上传到了这里。但上传不完整,所以他疯了。”
方烬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铜钥匙。父亲的数字残影。温伯庸。他把自己的记忆和人格上传到了服务器,变成了一个困在机器里的疯狂数据体。
苏琳转过头看着方烬,脸色发白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不知道该按什么。方烬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密码是三位数吗?”金属合成音继续说着,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节奏,“因为只有三次机会。输入正确的密码,你可以进入;输入错误,服务器会自毁,所有数据会被清除。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密码吗?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。钥匙柄上的刻痕“40478”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你不会。但你怕我猜对。”
扬声器沉默了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方烬在心里数着,数到三的时候,声音再次响起。金属质感淡了一些,多了人味,但那种人味比冰冷更可怕。“你很聪明。但聪明救不了你。”
方烬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他没有去拿。苏琳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音频信号,来自同一个服务器,但不同的声道。陆羽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比金属合成音温暖一些,但那种温暖是假的。
“方烬,塔主让我告诉你——服务器不是你的目标。你的目标应该是摧毁你大脑里的芯片。只有摧毁芯片,塔主才无法完成意识转移。但摧毁芯片会让你变成植物人。你敢吗?”
方烬拿起桌上的铜钥匙攥在手心。钥匙齿硌着掌纹,冰凉的。他把钥匙举到摄像头前——他确信AI能看到。
“我会找到第三种方法。既不毁掉服务器,也不毁掉芯片。我会让你们的系统自己崩溃。”
金属合成音响了起来,笑着。那笑声方烬第一次从一个没有喉咙的机器里听到。不像人的笑声,但比人的笑声更让人后背发凉。“你做不到。因为你只是一个人。而我,是永生的。”
通讯中断了。扬声器里只剩下白噪音,沙沙的,像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声音。方烬站在屏幕前,屏幕上那扇“门”已经锁定了。倒计时归零,系统提示需要管理员手动重置。方烬转过身对苏琳说了一句话。“他没有否认服务器里有备份。这说明备份是存在的,而且他认为我找不到。”
余大江从椅子上站起来,脸色很沉。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方烬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的一页写了一个词:“备份”。他盯着这个词看了几秒,站了起来。“找。服务器里没有备份,备份在别处。方景行手里。北极星资本。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,国际刑警组织的联络官。电话接通了,他的声音很稳。“我是滨城方烬。需要调取北极星资本在开曼群岛的全部资产信息,包括不动产。”
他挂了电话,拨了另一个号码,林薇的。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方景行。你在医院档案系统里有没有见过这个名字?”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,然后她说了什么。“没有。但我可以问顾主任,他可能有旧档案。”
方烬道了谢便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亮着,显示着通话记录。一长串号码,一长串名字。
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。“数据中心那边的安保已经摸清了。换班空窗期四点十二分到四点十五分,三分钟。”方烬看了一眼日历,下周二,还剩下五天。
“苏琳,密码的事情我来想办法。”
方烬站在窗前。天已经黑了,对面楼的灯亮着。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想起AI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密码是三位数。”三位数。不是六位,不是四位,是三位。404是三位,007是三位。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数字:404和007。然后把两个数字摞在一起,404在上,007在下。方烬盯着那两张纸,相邻的数字有什么规律?4和0相邻,0和7不相邻。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密码可能是404或者007,也可能是两者的组合。但三位数。”
方烬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最深处。方烬抬起头看着天花板。灯管亮着,一根在闪。他盯着那根灯管,不知道它还能亮多久。
方烬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:“他不怕我进入服务器。他怕我找到备份。因为备份才是真正的塔主。服务器里的AI可能只是备份的副本,或者只是一个诱饵。”
方烬写完以后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的推论是对的,但没有证据。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,从桌上拿起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。手心出汗了,钥匙滑了一下,他握紧了。
方烬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亮着,惨白的。赵铁军靠在墙上等他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点。
“方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找到备份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走进电梯按了向下的按钮。赵铁军跟了进来,电梯门关上了。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,镜子里的两张脸,眼眶都发青。
电梯到了底层,门开了。方烬走出去站在大院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不多,但有一颗很亮。他伸手指着那颗星,觉得它像某个数字。0?还是7?他分不清。星星和数字之间的距离太远了。方烬把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借着路灯的光看着钥匙柄上那行刻痕。40478——四个数字,一个数字快要看不清了。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,觉得星星也在看着他。不是友好的看,是冷漠的看。星星没有感情,不会愤怒,不会恐惧,不会爱。星星只是在那里发着光,光是很久以前发出的,也许那颗星已经死了,但光还在。
方烬把钥匙塞回口袋转身走进了办公楼。楼道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他走过的时候把那些光抛在身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