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烬把那份证据包放在国际刑警组织驻东南亚联络处的桌上，厚厚一摞纸，封面印着“滨城市公安局塔罗专案组”的抬头——虽然他已经不在专案组了，但抬头还是用的那个。接待他的是一个法国官员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敲桌面。
“方警官，你的证据我们已经初步审阅。但这涉及五个国家，需要协调。”
方烬把另一份U盘推过去。“里面是AI的源代码分析、服务器物理位置、愚者廷在各国的据点分布。所有数据都可以验证。我需要五国在同一天行动，否则风声走漏，他们会转移。”
法国官员拿起U盘看了看，放进了抽屉。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方烬站起来。“一个月。”
方烬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离开那间办公室的当天下午，余大江也进去了。他没有透露自己和方烬的关系，只是以一个“中国国安部门高级联络官”的身份，把那份证据包的复印件又递了一份，然后拨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，方烬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个月后，国际刑警组织将塔主AI案件列为“全球最高优先级”。
行动日定在11月15日。
方烬坐在滨城市局的一间会议室里，面前是三块屏幕。左边显示巴黎时间，中间显示东京时间，右边显示开罗时间、里约时间、悉尼时间。苏琳在他旁边调试着视频连线系统。赵铁军靠在墙上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，但还不太敢用力。余大江不在，他没有来，也没有被邀请。但在行动开始前的那个晚上，方烬收到了一条消息，只有两个字:“顺利。”号码是余大江的。方烬没有回复。
巴黎时间上午9点，滨城时间下午4点。第一块屏幕上出现了画面——巴黎郊区那座废弃教堂。特警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，破门锤撞开木门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听到。教堂里很暗，阳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射进来，在灰尘中切出几道光柱。特警冲进地下室。
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。“视频信号接入。”
方烬看到地下室的画面。服务器机柜还在，灯还亮着。一个特警拔掉了电源线，另一个开始拍照取证。苏琳在侧边栏调出了数据拷贝的进度条，一点点往前走。
“巴黎服务器查封成功。数据拷贝中。”
方烬把目光移向第二块屏幕。东京时间晚上11点。特警到达神社的时候，门是开着的。苏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丝不安。“不对劲。”
画面传回来——机房空无一人。机柜还在，但服务器已经被拆走了。只留下电源线和网线，像切断的血管悬挂在机柜里。地上有一张塔罗牌，“战车”，牌面上写着一行字。摄影师把镜头推近，方烬看清了那行字。
“规则十四:你追不上我。”
苏琳调出了网络日志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，眉头越皱越紧。“东京服务器的数据在行动前十二小时被全部转移到了一个新的IP地址。”她把地址输入解析系统，屏幕上的地图不断缩小，定位落在一片蓝色区域上。
“公海。一艘船。”
方烬盯着那片蓝色，没有说话。第三块屏幕亮了起来，开罗时间上午11点。特警冲进那家医院的地下室，服务器还在。第四块屏幕，里约时间上午6点，贫民窟的巷战比前几个都激烈，但服务器完好。第五块屏幕，悉尼时间晚上9点，海边别墅的地下室被撬开，服务器正在运行。四台服务器，四份数据拷贝，四个成功。
方烬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“查那艘船。我要出海。”
手机在耳边震动了一下，不是赵铁军的回复，是一条视频消息。方烬点开，陆羽廷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，穿着白色衬衫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背景是大海，一望无际的蓝。
“方烬，你赢了这一局。四台服务器，换你一条命，值了。但第五台服务器的数据现在在我手里，我可以随时随地重建。下一局，我们玩猫捉老鼠——我在公海上，你来抓我。”
方烬盯着屏幕，等他说完。
“规则十五——公海不是法外之地。”
陆羽廷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东西。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视频结束。方烬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那四个字——“那就试试看”——在屏幕上慢慢暗下去。
苏琳把四台服务器的数据拷贝汇总成了一份报告，放在方烬面前。四份数据，其中三份是完整的，一份里有一个发现。巴黎服务器中恢复了一段AI的运行日志，记录了东京服务器被转移前的最后72小时的所有操作指令。
“指令是东京本地下达的，不是远程。有人在神社里亲手拆走了服务器。”
方烬拿着那份报告。“能追踪到那个人吗？”
苏琳摇头。“监控被删了，没有恢复。”
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。“那艘船查到了。注册地在巴拿马，船主是一家离岸公司，和黑桃会的资金网络有关联。最后的AIS信号显示它正在驶向南海。”
方烬拿起那份打印件看了几秒。“船上的服务器数据可以远程备份到任何地方。只要有一台联网的电脑，他就能重建整个系统。船只是一个移动的数据中心。”
赵铁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那我们怎么抓？”
“等他靠岸。船需要补给，人需要休息。他迟早会上岸。”方烬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看着那段视频。陆羽廷站在甲板上，背后是海天相接的地平线。“他给了我们一个坐标——公海。他知道我们去不了。”
赵铁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。天快黑了，路灯亮了起来。“那我们就等他来。”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塔罗牌“战车”的照片。牌面上的战士站在战车上，手持权杖，头戴桂冠。牌面下方那行字——“规则十四:你追不上我。”这次他没追上，但还有下次。他总有靠岸的时候。
苏琳把五国行动的报告整理完发给了国际刑警组织。四台服务器被查封，数据被完整拷贝后销毁。这是他们取得的成果。
方烬站在窗前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。钥匙柄上的“0478”，现在只剩下“478”了，“0”的刻痕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凹痕。他把钥匙攥在手心，闭上眼睛。耳边回响着陆羽廷的笑声——“那就试试看。”方烬睁开眼睛，窗外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。
身后是四台服务器的战果报告，眼前是陆羽廷站在公海上的背影。赢了一局，输了一局。他不在乎输赢，只在乎能不能把最后那根网线拔掉。服务器在船上，船在海里，海里他也能去。
方烬转过身。“联系海警。我们需要一艘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