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烬把七张照片贴在墙上，排成一排。第一张是他自己，警服，表情严肃。第二张是孟凡，精神病院的档案照，眼神涣散。第三张是许冬，遗书上的签名复印件。第四张是唐琳，车祸现场的照片。第五张是李想，失踪前的证件照。第六张是宋城，大学毕业照。第七张是周瑶，最后一张社交媒体截图。七张脸，七种表情，七个被404实验选中的人。
他盯着那排照片，问苏琳：“这些人的生物特征信息有没有在全球数据库中出现过？”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秒。她调出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生物识别交换系统，把七个人的指纹、DNA、人脸数据输入进去，让程序在全球范围内比对。进度条走得很慢，方烬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第一条结果弹出来——李想的指纹。五年前，巴黎戴高乐机场，出境记录。护照名字不是李想，但指纹匹配。方烬把李想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巴黎那边。第二条，宋城的DNA，三年前，东京一家医院的血库，献血记录。名字是假的，DNA是真的。方烬把宋城的照片放在东京那边。第三条，周瑶的人脸识别，两年前，开罗机场的监控摄像头。角度不好，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八，但足够让方烬把她的照片放在开罗那边。他停下来看着墙上那三张被移动的照片。“孟凡、许冬、唐琳呢？没有记录？”
苏琳摇头。“孟凡最后一次出现在精神病院的记录是三年前。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许冬的指纹和DNA没有在任何国家出现过。唐琳的车祸死亡记录还在，但没有证据证明她真的死了。尸体烧毁，无法提取DNA。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。“他们活着。只是不想让我们找到。”
苏琳把六台境外服务器的位置调了出来，和那六个学员的出现地点并排放置。巴黎（欧洲服务器）——李想；东京（亚洲服务器）——宋城；开罗（非洲服务器）——周瑶；里约（南美服务器）——暂无对应；悉尼（大洋洲服务器）——暂无对应；滨城（方烬自己）。苏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不是巧合。六名学员，对应六台服务器。你是滨城服务器的‘对应体’。”
方烬把孟凡、许冬、唐琳的照片移到里约和悉尼的位置。他不需要证据，直觉告诉他对。苏琳把余大江从国安档案中调出的那份绝密文件投在屏幕上。文件封面印着“404实验·最终报告”，红色字体，标注“绝密·永久”。苏琳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。
“实验的终极目标不是制造容器，而是制造‘钥匙’。七名学员的大脑芯片分别存储着解锁七台服务器数据的加密密钥。方烬是主密钥，另外六人是子密钥。只有七枚密钥同时激活，才能完整还原导师的意识。”
方烬看着那行字，把它读了出来。“主密钥。子密钥。”他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“我们不是人，是钥匙。”
苏琳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。“导师的意识被分割成七个模块，分别存储在不同的服务器上。每个模块的加密方式不同，需要使用对应学员的芯片密钥才能解密。主密钥可以解锁所有模块，但需要子密钥的配合。”
余大江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走进来看着墙上那七张照片。“如果AI拿到了所有密钥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方烬转过身。“它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。有了理智、情感、记忆、创造力、共情能力——所有那些被分割成七个模块的东西。它会成为导师的完美复制品，一个有血有肉的AI。”余大江把烟放回口袋里。“那就不能让AI拿到。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调出五国联合行动后的总结报告。“它已经拿到了我芯片里的主密钥。上次我接入它系统的时候，它反向读取了我的数据。”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六个失踪者的照片。“但子密钥还在他们的大脑里。AI找不到他们，因为他们在暗处，像幽灵一样活着。但我们可以。”
赵铁军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。“怎么找？他们用的都是假身份，没有固定住址，没有联系方式。”
方烬把墙上那七张照片取下来，只留下李想、宋城、周瑶、孟凡、许冬、唐琳六张。他把这六张照片按服务器位置排列，用红笔在每张照片下面标注了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时间。“他们不是随机分散的，是被分散的。404实验结束后，有人把他们送出了国。让他们在不同的国家隐姓埋名地生活。”
苏琳把六个人的档案重新翻了一遍。在许冬的遗书复印件背面，她发现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铅笔字——“如果我死了，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。”这不是遗言，是暗号。苏琳把这行字放大，方烬看到了。
“海。公海。那艘船。”
方烬把许冬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。“许冬没死。他在公海上和陆羽廷在一起。”
余大江从档案袋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纸，推到方烬面前。“这是404实验的资金流水。最后一笔经费流向了一家巴拿马的离岸公司，金额五百万美元，用途是‘人员安置’。时间就在许冬‘自杀’后一个月。”
方烬看着那张纸，把它折了两折塞进口袋。“六个人，六个不同的国家，六个假身份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。他们只是活着，像我们所有人一样。”他转过身看着苏琳。“能通过生物识别系统反向追踪他们吗？”
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“如果他们在任何国家的出入境、医疗、执法系统中留下记录，我就能找到。但他们已经消失了几年，可能换了新的假身份。”
方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，阳光涌进来刺眼。他伸出手挡住了一些光。“那就用老办法。一个一个地找。巴黎，李想。我去。”
方烬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，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名字。“李想—巴黎，宋城—东京，周瑶—开罗，孟凡—里约？，许冬—悉尼？，唐琳—？。”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问号，然后把问号一个个划掉。
方烬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余大江的号码。“余支队，帮我申请法国的签证。商务签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要去找李想？”
“嗯。他是第一条线。我不想断。”
余大江又沉默了很久，说了一句就挂了。“签证三天后下来。”
方烬把手机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钥匙柄上的“478”还看得清，“0”已经彻底消失了。他把钥匙攥在手心，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那七张照片，七张脸七种命运。他要把他们找回来。方烬睁开眼睛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，天快黑了路灯亮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铜钥匙，借着路灯的光看着钥匙柄上剩下的三个数字。“478”。方烬把钥匙塞回口袋，转身走回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