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尼的海风比滨城咸。方烬站在悉尼海港大桥下面，铁架投下的影子把整条街切成明暗两半。赵铁军靠在一根铁柱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《悉尼先驱晨报》，实则在看街对面那栋白色别墅。苏琳抱着电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，阳光照在屏幕上看不太清，拿一本杂志挡着。别墅的三楼窗户拉着窗帘，门口停着一辆灰色丰田。
“许阳，化名徐东，IT工程师，三十二岁，未婚。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。”苏琳把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LinkedIn主页截图。方烬把截图放大，那张脸和许冬很像，但更年轻，眼神更温和。方烬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穿过马路按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许阳穿着一件灰色T恤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他看着方烬，端咖啡的手悬在半空。方烬没有说话，许阳也没有说话。沉默了几秒之后，许阳侧身让开了。
“进来吧。我哥说过你会来。”
客厅不大，装修简单，茶几上摊着几本IT杂志。许阳把咖啡放在桌上，在沙发上坐下来，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。“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冷静的人，也是最不要命的人。”方烬拿起信封，纸质发黄，边角磨损，封口处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，胶带已经发黄发脆。他用指甲轻轻揭开，抽出里面折成三折的信纸。
“方烬，如果你在读这封信，说明你还活着。我的芯片里有AI的漏洞代码，是我在实验期间偷偷植入的。用它可以摧毁AI的核心逻辑。别让我白死。”
方烬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，许阳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很细的疤痕，皮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。
“五年前，我哥来找我。他说自己快死了，把这个东西埋在我手臂里。说‘这是我的钥匙，不要交给任何人，除非一个叫方烬的人来找你。’”他抬起头看着方烬的双眼。“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‘因为他会赢’。”
苏琳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扫描仪。她把扫描头贴在许阳手臂上，屏幕上的图像显示芯片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凝胶中，与神经系统没有直接连接。苏琳放大图像看了又看。“物理隔离。AI找不到这个芯片，也激活不了。”
方烬把那张扫描图存进手机。“许冬设计了隔离。他知道AI可以通过神经连接远程控制芯片，所以不让芯片接触神经。”
苏琳把扫描仪收起来。“要取出来吗？”
方烬摇了摇头。他看了许阳一眼。“先留着，以后可能需要。”
许阳把袖子放下来，拉平整。“我哥还留了别的东西。跟我来。”
许阳带方烬等人去了车库，打开一个旧皮箱。里面有一个金属盒子，打开，是一块硬盘。苏琳把硬盘接入电脑，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。她用许冬的遗书里找到的密码解开了加密——不是文字，是一串数字，404707。文件夹里是一段视频。许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更年轻，头发更长，穿着病号服，坐在一张白床单上，背景是一间病房。
“方烬，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，说明我赌对了。AI的漏洞代码在芯片里。用它可以摧毁AI的核心逻辑。但光有代码不够，你需要一个能接入AI系统的人。你大脑里也有一枚芯片，你的芯片可以接入AI。”视频里的许冬笑了，笑容很疲惫。“你可以用我的代码，通过你的芯片，把病毒注入AI的核心。但这样做你会死。你的芯片和大脑回路已经融合了，病毒会反向感染你的神经元。你愿意吗？我赌你愿意。”
视频结束了。方烬盯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，许阳坐在车库里一个纸箱上，抱着膝盖。“我哥说他这辈子没做过对的事。唯一做对的就是这个。”方烬把硬盘装进防静电袋，放进背包。“他做得对。”
苏琳在许阳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悉尼海港大桥的照片。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服务器在地下”。方烬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不是海港大桥底下，是海港大桥附近。苏琳调出地图，在海港大桥周边区域标注了几个可疑地点。废弃的地铁站，在桥的南端，废弃了十几年。方烬说就是这里。
废弃地铁站的入口被铁栅栏封住了，栅栏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赵铁军用断线钳剪断锁链，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方烬走在最前面，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通道。墙壁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，露出灰黑色的水泥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海腥味。走了大概两百米，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铁门。门开着，里面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。地上散落着线缆和电源插头，墙角有一个机柜的底座，机柜已经搬走了。墙上钉着一张塔罗牌，“星星”。
方烬把手电光聚在牌面上。牌面上那个跪在水边的女人，头顶的八角星在光线下反着光。他把牌取下来，翻到背面。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——“规则十六:你找到的越多，失去的也越多。”
方烬把牌装进证物袋塞进口袋。赵铁军蹲在地上，用手指摸了摸线缆的切口。“新的，铜芯还是亮的。搬走不超过一周。”
方烬手电的光扫过墙壁。他看到了那些刻痕，和巴黎、东京、开罗、里约看到的那些刻痕一样的——塔罗牌的排列顺序。二十二张牌围着房间刻了一圈，从愚者到世界。方烬走到“世界”牌前面蹲下来。这张牌被特别标注了，牌面上方刻着一个圆圈，不是全封闭的圆圈，有一段缺口，像是某种箭头。
苏琳把照片传回滨城分析。余大江打了电话过来。“那个圆圈是公海的坐标。”他把经纬度报了出来，和之前那艘船漂移的轨迹吻合。
方烬站在废弃地铁站外面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钥匙柄上只剩下“8”了，“7”只剩下一点凹痕。方烬把钥匙攥在手心，赵铁军从身后走过来。
“五个学员都找到了。李想、宋城、周瑶、唐琳的芯片、许冬的代码。还剩孟凡。”
方烬转过身。“孟凡在公海上。和陆羽廷在一起。他是最后一个子密钥。”方烬把钥匙塞回口袋。苏琳从车里探出头来。“余支队说海警那边有消息了，那艘船最后一次被探测到在南海，正朝中国领海方向移动。也许它在靠近我们。”
方烬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等它来。公海我们抓不了。领海，可以。”车开了。方烬靠着座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塔罗牌“星星”，八角星，八个角，每一个角都指向不同的方向。他把牌翻到背面，“规则十六”那行字旁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，像是后来刻上去的——刻的是“404-F”，方烬的编号。方烬把牌折了两折塞进口袋。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“如果孟凡在船上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方烬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。“带他回来。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。”
方烬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许冬在视频里的那句话。“我赌你愿意。”他赌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