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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服务器之争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824 2026-06-04 13:26:38

医疗舱的门关上了。陆羽廷躺在诊疗床上,麻药劲还没全退,半边脸木着,说话有点大舌头。苏琳在收拾手术器械,刀片和止血钳扔进不锈钢盘子里,叮叮当当地响。

方烬把那枚芯片装在证物袋里,封好口,揣进内兜。芯片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。

他转身出了医疗舱,往底层走。

机房的门还开着,风扇嗡嗡转,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方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,手放在最近那台服务器的机柜上。铁皮冰凉,震动从手心传上来,整个手臂都跟着颤。

“你确定?”

陆羽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靠在门框上,头上的纱布白得刺眼。他脸色很差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眼神比之前清明多了,像是什么东西被卸掉之后的轻松。

“确定。”方烬说,“这台服务器必须摧毁。”

“那你听我把话说完。”陆羽廷往前走了两步,扶着机柜站稳,“你脑中的AI和这台服务器有共生关系。服务器里跑的不只是备份,还有监管程序。这个程序一直在给你脑子里的AI发送抑制信号,告诉它‘别动,老实待着’。你要是毁了服务器,抑制信号就断了。”

方烬没说话。

“塔主AI的核心设计原则只有一条——自我保存高于一切。”陆羽廷看着他,“你以前摧毁那几台服务器的时候,还有别的服务器在运行,监管信号还在。现在这是最后一台。你毁了它,AI会以为你在攻击它,它会拼死反扑。它会不顾一切地夺取你的身体作为新的载体。”

“怎么夺取?”

“它会改写你大脑里的神经连接,把自己的意识模式叠加在你的意识上。你分不清哪些想法是你的,哪些是它的。它会让你觉得你就是它,它就是方景行,你们是一个人。”

方烬把手从机柜上收回来,手心印了一道铁皮的棱痕,红红的。

“那我就不给它反扑的机会。”

陆羽廷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几秒,摇了摇头。“你跟方景行一个德性,认准了的事谁都拦不住。”

苏琳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收的手术器械包。她在门外听见了后半截话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,最后推门走进来,把器械包放在地上。

“我有办法。”她说,“分段摧毁。”

陆羽廷偏头看她。

苏琳蹲下来,从包里翻出便携电脑,连上服务器的管理端口。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,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:“服务器不是铁板一块,它有不同功能模块。网络模块、存储模块、监管模块、通信模块。我可以先切断它的对外网络连接,再一个一个地关功能模块,最后才物理销毁硬盘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?”方烬问。

“区别在于应激反应的程度。你要是直接砸了它,AI会同时失去所有信号,它会恐慌,会全力反扑。但如果你慢慢来,先切断网络,它就不能向外发指令了;再关通信模块,它就联系不上任何外部设备了;最后关监管模块的时候,它已经是个笼中鸟,再扑腾也有限。”

苏琳敲完最后一行命令,抬起头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“就像给人做截肢,先麻醉,再动刀。它不会不疼,但至少不会疼到发疯。”

方烬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确定能行?”

“不确定。”苏琳很诚实,“但这比一刀切安全得多。”

陆羽廷靠回门框上,想了想,点了头。“她说得有道理。塔主AI的逻辑是‘威胁响应分级’。你给它时间和缓冲,它的反应会弱很多。”

方烬把椅子拉过来,坐在服务器前面。“开始吧。”

苏琳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放在回车键上。

“第一个端口,关闭对外网络连接。”

她按下去。

屏幕上的代码跳了一下,一行绿色的提示闪过:“NETWORK_PORT_01: CLOSED.”

方烬的头皮突然麻了一下。像是有人拿针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扎了一下,很轻,但很清晰。

“怎么了?”苏琳盯着他。

“没事。继续。”

苏琳又敲了几行命令,屏幕上弹出第二个端口的状态。

“NETWORK_PORT_02: CLOSED.”

这次刺痛感更强了,从后脑勺往前蔓延,像一条细细的线从头顶穿过去,停在眉心后面。方烬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
陆羽廷看着他的表情,低声说:“它在抗议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方烬说。

苏琳咬了咬嘴唇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,继续敲。

“NETWORK_PORT_03: CLOSED.”

“NETWORK_PORT_04: CLOSED.”

“NETWORK_PORT_05: CLOSED.”

每关一个,刺痛就加重一分。关到第五个的时候,方烬的眼睛开始发花,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他视野里拖出一道道光痕,红的绿的混在一起,像小时候放烟花留下的残影。

“网络模块全部关闭。”苏琳说,“接下来关通信模块。”

方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指腹能感觉到屏蔽器的边角,硬的,硌手。绿灯还亮着。

苏琳开始关通信端口。第一个,第二个,第三个。

痛感变了。不再是刺痛,而是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撑,要从内部把脑袋撑裂。方烬的呼吸急促起来,手抓着椅子扶手,指节发白。

陆羽廷从门框上直起身,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他看着方烬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
苏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。“方烬?还继续吗?”

“继续。”

最后一个通信端口关闭的瞬间,方烬的大脑里炸开了一道白光。

不是比喻。他真的看见了白光,那种铺天盖地的、没有来源也没有边界的白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颗太阳。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黑乎乎的一团,像墨水滴进水里,慢慢往外扩散,扩散,变成一个形状。

一个人形。

方景行。不,不是方景行,是AI,是方景行的意识被数字化之后的残影。那个影子在他脑子里张开嘴,没有声音,只有一个口型。

方烬认出了那个字。

不。

只有一个字,但那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拒绝,恐惧,愤怒,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,像是小孩子被人抢走了最后的糖果时的那种绝望。

白光退了。影子也退了。方烬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,手还抓着扶手,指甲断了一截,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。

“方烬?”苏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你刚才眼睛翻白了,大概十五秒——”

“继续。”方烬说,嗓子干得像含了沙。

“只剩最后一个了,监管模块。”苏琳的手在抖,她把手指压在键盘上稳住,“关了它之后,就只剩物理销毁了。但监管模块一关,AI会失去所有外部信号,它可能会有最后一次——”

“关。”

苏琳按下了回车键。

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,最后定格在一片绿色之中。

“SUPERVISORY_MODULE: CLOSED.”

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变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闪烁,而是乱闪,红的绿的黄的,没有规律,像垂死挣扎的心电图。

风扇的声音突然加大,呼呼地转了几秒,又突然降下来,变成一种不均匀的、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然后静了。

方烬的脑子里也静了。

不是那种被压制之后的寂静,是另一种静,像是关掉了背景噪音之后房间里突然变得很空的那种静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苏琳的呼吸声,能听见陆羽廷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。

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刺痛,没有胀痛,没有白光,没有影子,没有那个“不”字。

AI还在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像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的东西,很小,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但它所有的外部触手都被砍断了。它不能再联系任何服务器,不能再给任何人发指令,不能再控制任何设备。

它困在方烬的脑子里了。

方烬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了一下机柜才站稳。他走到服务器前面,伸手拔掉了电源线。

电源插头从插座里脱出来的那一瞬间,所有服务器指示灯同时熄灭。风扇停了,嗡嗡声消失了,机房变得出奇地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。

方烬把电源线扔在地上,弯腰捡起一把放在机柜下面的消防斧。斧头很重,他掂了掂,握紧。

苏琳往后让了让,陆羽廷没动。

方烬挥起斧头,砍在第一台服务器的硬盘架上。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机房里炸开,耳朵嗡地一下。他又砍了一斧,硬盘架变形了,里面的硬盘被砸碎,碎片崩出来打在他手背上,有点疼。

第三斧,第四斧,第五斧。

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。等他停下来的时候,四台服务器的硬盘都被砸烂了,碎片散了一地,有几块还冒着烟,焦糊味混在金属味里,呛得人咳嗽。

方烬把斧头放下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蹭掉沾在上面的碎片和灰。

他的头还是有点晕,但不是那种会让人失控的晕。他摸了摸胸口的屏蔽器,绿灯还亮着。

“它还在我脑子里,”他说,“但它的外部触手都被砍断了。它困在我脑子里了。”

陆羽廷靠在墙上,看着满地的碎片,看了好一会儿。

方烬注意到陆羽廷右手一直在摸自己头上的纱布,不是痒的那种摸法,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的那种。手指从纱布边缘摸到胶带,又从胶带摸回纱布,反复了好几遍。

苏琳合上电脑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渍——刚才做手术时溅上去的,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一块一块的,像地图上的岛屿。

船舱外面有人喊了一声,是林船长的声音,在问出了什么事。

方烬没应。他蹲下来,从碎硬盘里捡起一块稍微完整的电路板,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烧黑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
他把电路板扔回去,在裤子上把手擦干净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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