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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地下赌场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342 2026-06-04 13:26:38

方烬向警校请了三天假,理由是“外出调研,收集教学案例”。刘副校长签了字,没多问,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,把假条推回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。

方烬把假条折了两折装进口袋,开车出了学院大门。后视镜里,招待所的窗户一格一格地变小,302的窗帘还拉着,他没回去。

赵铁军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口等他。车停在一棵快死了的梧桐树底下,树皮掉了大半,树干上被人刻了字,看不清刻的什么。赵铁军靠在车门上,左手夹着烟,右肩还是吊着护肩带,但比之前薄了一层,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
方烬把车停在他后面,下车走过去。赵铁军把烟掐了,从车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,摊在引擎盖上。

“东门市场后面,这条巷子走到头,有一个没挂牌的铁门。”赵铁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,“铁门后面是楼梯,下去,地下室。以前是个台球厅,废了好几年,去年被马三盘下来,改成了赌场。”

“马三什么来路?”

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寸头,脖子粗,穿着一件花衬衫,领口敞开,露出一截金链子。他站在一个麻将桌旁边,手里攥着一沓钱,嘴巴咧着在笑。

“马德胜,外号马三。你爸那个案子的卷宗里提过这个人——易学明公司的保安队长,干了八年。易学明倒台之后他开了个物流公司,亏了,后来就搞起了地下赌场。”赵铁军把手机收起来,“他跟愚者廷没有直接关系,就是收钱办事。易长安给他钱,他提供地方和掩护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一天五千。现结。”

方烬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位置,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口的方位。这条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,六层,红砖墙,窗户外面装着老式的防盗网,锈迹斑斑。巷子不宽,勉强能过一辆车,地面坑坑洼洼的,积着昨天下雨留下的水。

“暗哨在哪儿?”

赵铁军指了指巷口对面的一个报刊亭。“亭子里那个人,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,一直坐在那儿,不卖报纸,也不看手机,就盯着巷口。赌场开门他就来,关门他就走。我们昨天试了,只要靠近巷口二十米以内,赌场里面就会有人出来看。”

“还有别的入口吗?”

“后面是死胡同,墙上装了电网。通风口太窄,钻不进去。”赵铁军把地图叠好,“所以你说得对,进不去就不进,等他出来。”

方烬抬头看了看巷口对面那栋居民楼。六楼,正对着赌场出口的那户,窗户上贴着“出租”两个字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

“那户租出去了吗?”

“查过了,空置了三个月。昨天我联系了房东,租下来了,现金付了三个月房租,没留真名。”赵铁军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在方烬面前晃了晃,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
六楼没电梯,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赵铁军喘得厉害,左肩的伤还没完全好,爬楼梯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歪,方烬走在他后面,没扶他。
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基本搬空了,只剩下一张席梦思床垫靠在客厅墙上,灰很厚。窗户正对着巷口,视野很好,可以清楚看到赌场的铁门、报刊亭和整条巷子。

方烬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单筒望远镜架在窗台上,调了调焦距。铁门关着,上面刷了一层绿色的漆,漆面鼓包了,裂了几道缝。报刊亭里坐着一个人,戴着一顶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他一直面朝巷口的方向。

“就是他。”赵铁军站在方烬身后,手里拿着瓶水,拧开盖喝了一口,“每天换不同颜色的衣服,但帽子没换过,一直那顶黑的。”

第一天,易长安没出现。

方烬和赵铁军轮班盯着,方烬守白天,赵铁军守晚上。方烬从早上九点坐到下午六点,看着报刊亭里的人换了三班——上午那个戴黑帽子的,下午换了个穿卫衣的年轻人,傍晚又换回黑帽子。赌场的铁门开了两次,一次是中午,出来个送外卖的,塑料袋里装着几盒饭;一次是下午四点,出来两个男人,一胖一瘦,站在门口抽了根烟,说了几句话,又回去了。

第二天上午十一点,易长安出来了。

方烬先看见的是那两个保镖。一左一右,从铁门里出来,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,一个往左走了十几步,一个往右走了十几步,确认没问题,才回头朝门里点了点头。

然后易长安出来了。

方烬差点没认出他。以前的易长安,在卷宗的照片里,在监控截图中,都是一个精瘦但精悍的形象,眼神锐利,走路带风。现在这个人,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地顶出来,眼窝凹进去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,拉链拉到最上面,但领口还是盖不住脖子上的青筋和针眼。

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了。步子碎,重心不稳,右脚落地的时候有点拖,像是踩在软的东西上。两个保镖一前一后,前面那个开路,后面那个跟着,把他夹在中间。

“吸毒过量。”赵铁军在方烬耳边低声说,“苏琳查过他的资料,他以前就有毒瘾,在逃的这几个月估计更严重了。”

方烬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得更细。易长安走到巷口的时候,突然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对面的居民楼,目光在六楼这扇窗户上停了一下。

赵铁军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。

方烬没动。他看着易长安的脸通过望远镜变得很清晰,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警惕,是茫然。易长安只是抬了抬头,像个走到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,看了几秒,又低下头,跟着保镖拐进了旁边的马路。

“他发现我们了?”赵铁军问。

“没有。”方烬把望远镜放下,“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吸毒吸成这样的,连自己叫什么有时候都记不清。”

马三的档案赵铁军当晚就调出来了。方烬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把打印出来的A4纸一张张摊开。马德胜,四十五岁,滨城本地人,初中文化,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六年在易学明的公司当保安队长。易学明倒台后,马三开了个物流公司,因为涉黑被查过两次,但都因为证据不足放了。后来公司倒闭,他消失了两年,再出现的时候就开了这个地下赌场。

“马三不是愚者廷的人。”方烬把马三的照片钉在墙上,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易学明旧部,收钱办事。

“你怎么确定?”赵铁军靠在床垫上,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。

“愚者廷的成员有两个共同特征:要么是被AI控制的,要么是被利益绑定的。马三两样都不沾。他保护易长安,就是在还易学明的人情。”方烬用红笔在马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,“这种人反而好突破。他不忠诚于任何人,只忠诚于自己的那套江湖义气。义气这种东西,是可以谈价钱的。”
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没点火,含混地说:“你想策反他?”

“不是策反。是让他觉得,帮我们比帮易长安更划算。”

方烬把墙上钉的马三照片摘下来,翻到背面,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——易学明被判刑的那天,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九日。他把照片重新钉上去,日期朝外。

门外有人敲门。

方烬和赵铁军对视了一眼。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手摸向腰间的枪。方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,站起来走到门边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谁?”方烬问。
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“我,林栋。”

方烬打开门。林栋站在走廊里,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,帽子没戴,头发上沾着雨水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,很小的那种毛毛雨,打在脸上像蛛网。他的脸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白,嘴唇有点发乌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方烬问。

林栋指了指楼下。“我跟踪你的车。你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车了,跟了一路。你跟那个师傅,”他看了一眼赵铁军,“在巷口说话的时候,我就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坐着。”

方烬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我想帮你抓人。”林栋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没有请求的意思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。

赵铁军从门后面走出来,上下打量了林栋一眼。“这谁?”

“警校学员。林正的儿子。”方烬说。

赵铁军听到“林正”两个字,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没追问,退回去靠在床垫上,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心里碾碎了,烟丝掉在地上。

方烬侧身让林栋进来,关上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又灭了。

“你还是学员,这不是你该参与的。”方烬靠在窗台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“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,你父亲的案子我会查,你不需要亲自涉险。”

林栋站在屋子中间,脚下踩着一块翘起来的地板革,发出吱的一声。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墙上的照片、地图和红笔写的字,最后落在方烬脸上。

“我父亲的事必须有人查清楚。”林栋说,“你说你会查,我信。但我不想在旁边等着。我在警校学了射击,学了格斗,学了侦查。我不是来拖后腿的。”

赵铁军在后面哼了一声。“学了两年的学员,就觉得自己能抓人了?”

林栋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没躲。“我不会比你们更没用。你们蹲了两天,不也没抓到人吗?”

赵铁军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方烬一眼,摊了摊手,意思是“你的人你管”。

方枳沉默了很久。屋子里只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,很小,沙沙的,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那种白噪音。

“你可以留下来。”方烬说。

林栋的肩微微松了一下。

“但有三个条件。”方烬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不许接近赌场,不许进入铁门十米以内。第二,不许单独行动,任何时候都要和赵铁军或者我在一起。第三,发现易长安的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报告,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
林栋点头。

“重复一遍。”方烬说。

“不许接近赌场,不许单独行动,发现情况第一时间报告。”林栋一字一顿地说完,声音里带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认真。

赵铁军从床垫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口的报刊亭还亮着灯,那个戴黑帽子的人在灯光下坐着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巷子的水泥路面上。

方烬把望远镜递给林栋。“你既然来了,就从观察员做起。去窗户那儿盯着,看见什么随时说。”

林栋接过望远镜,走到窗户边上,架好,眼睛贴在目镜上,一动不动。

方烬看着他瘦削的背影,想起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蹲点的时候,也是在这样一栋老居民楼里,也是站在窗户前面,手里拿着望远镜,心脏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

那时候他跟在师傅后面,师傅说了一句话,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
“别紧张,紧张的人最早被发现。”

方烬没把这句话告诉林栋。他在林栋身后的地板上坐下来,背靠着墙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又揣回去了。

林栋的呼吸声从窗边传过来,很轻,很均匀。

雨小了一点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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