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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深夜的录音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182 2026-06-04 13:26:38

方烬是在第三天的凌晨两点接到苏琳电话的。

前两晚什么都没录到。设备装在五楼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子里,一个纽扣大小的拾音器,用黑色胶带粘在铁皮内侧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电源线从箱子的缝隙里穿出去,接到走廊吊顶上面的备用电池组,苏琳算过,能撑七十二小时。

第一天的录音全是空白,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。第二天多了一些内容,但都是些没用的——打扫卫生的阿姨在走廊里打电话,说晚上吃什么;两个值班民警在电梯口聊天,说足球。钱峰办公室的门关着,隔音很好,走廊里的拾音器几乎收不到里面的声音。

苏琳调整了方案。她把第二个拾音器装在钱峰办公室门口的迎宾毯下面,那个位置紧贴着门缝,门里有人说话,声音会从门缝里泄出来,虽然小,但能录到。

第二天晚上,还是没录到。

方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。也许钱峰真的没有问题,也许那幅画真的是他女儿贴的,也许一切只是巧合。他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,把录音文件听了三遍,把音量调到最大,耳朵贴在手机喇叭上,只听到嘶嘶的白噪音,像下雨的声音。

第三天晚上,他几乎不抱希望了。

苏琳打来电话的时候,方烬正要睡。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刚接通,就听见苏琳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。

“录到了。”

方烬坐起来,没开灯。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穿上拖鞋走到客厅,打开电脑。苏琳已经把文件传过来了,一个MP3格式的音频文件,时长四分十二秒。

他戴上耳机,把音量调高。

前三分钟全是噪音。有人走路的声音,门开关的声音,椅子腿在地上拖的声音。然后这些声音都安静了,背景里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,很轻,像远处有人在打鼾。

然后钱峰的声音出现了。

“方烬已经开始查我了。要不要处理他?”

方烬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钱峰的声音很清楚,即使是通过走廊拾音器录下来的,隔着两道门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那个语气——不急不慢的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——和白天在办公室里说话时一模一样,只是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温和。

录音里出现了第二个人。声音明显经过了变声处理,音调被拉得很低,低到不像人声,更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棉花。

“不要动手。AI还没给出指令。”

方烬的呼吸收了半拍。

“他现在在搜集证据,”钱峰的声音,“已经有人开始问调令的事了。督察室的周明在查,他调了系统日志,虽然韩向东的账号查不出什么,但方烬手上还有别的东西。他前两天去了一趟档案室,调了林正的卷宗。”

变声后的声音沉默了两秒。“林正?404实验那个?”

“对。方烬在查林正的死。他可能已经发现了林正和韩向东的关系。韩向东的账号虽然死了,但林正生前跟韩向东有过交集,如果他们查到这一层,顺藤摸瓜——”

“我说了,不要动。”那个声音打断了他,语气不重,但有种不容商量的东西在里面,“他脑子里的芯片还在休眠。现在任何刺激都可能唤醒AI。塔主最后的意识碎片就在那枚芯片里,我们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
“那等他查到我头上?”

“他不会查到你的。他没有证据。”

“他有。他拍了你办公室里的画。”

录音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变得很明显,像心跳。

“那张牌,”变声后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速更慢了,“你还没摘?”

“忘了。他走之后我才想起来,摘了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那个声音说完这句话,电话挂断了。录音里只剩下忙音,嘟嘟嘟地响了十几秒,然后是钱峰站起来的声音,椅子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,脚步声走向门口,录音结束。

方烬把耳机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耳机线缠在了一起,他解了几秒才解开。

他重新听了一遍。

又听了一遍。

第四遍的时候,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变声后的声音虽然被处理过,但说话的习惯藏不住。那个人的断句方式,重音的位置,还有说“不要动”的时候那种短促的、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的语调。

像秦牧。

方烬把录音关了,靠在椅背上。椅子是房东的老物件,木头扶手磨得发亮,靠背的藤条断了两根,硌着后背的脊椎骨,有点疼。

他拿起手机,拨了赵铁军的号。响了四声,赵铁军接了,声音含混,像是被从睡梦里拽出来的。

“铁军,过来一趟。录到了。”

赵铁军二十分钟后到的。他穿着一条运动裤,上身套了件冲锋衣,头发翘着,眼睛还带着睡意,但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录音笔了。

方烬把录音从头到尾放了一遍。赵铁军听完没说话,点了根烟,坐在窗台边上,把烟灰弹在喝完的易拉罐里。

“那个变声的,像谁?”方烬问。

赵铁军吸了一口烟,烟在肺里闷了一会儿才吐出来。“秦牧。”

“秦牧在看守所。他的会见记录我查过,这三天没有任何访客,电话也是监听的。他不可能是打电话的那个人。”

“那就是另一个秦牧。”赵铁军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,烟头掉进去,嘶的一声,“你说的对,隐士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系统。死了一个,马上有人补上。秦牧是明面上的隐士,他负责出主意、设计审判、管易长安这种执行者。但秦牧后面还有人,那个人才是真正在指挥的人。”

方烬把录音笔拿起来,在手里翻了个个儿。银色的金属外壳,冰凉,重得不像是这个体积该有的重量。

“我要把这个交给督察室。”方烬说。

赵铁军从窗台上跳下来,看着他。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督察室要是问你这个录音怎么来的,你怎么说?公共区域录音,虽然不违法,但也不光彩。钱峰到时候反咬一口,说你侵犯隐私,你那录音能不能作为证据先不说,你自己先得被调查。”

方烬把录音笔放进口袋,和铜钥匙放在一起。“督察室的钱峰是督察对象,录音是线索,不是证据。他们不会用这个定他的罪,但可以用这个理由启动调查。”

“调查他的人是谁?”

“省厅。”方烬说,“余大江昨天跟我提过,省厅督察总队的人已经注意到滨城这边的情况了。调令的事不只是一个副局长的问题,关系到整个系统,省厅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赵铁军在屋里走了两步,地板革被踩得吱吱响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刺耳。他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了一眼楼下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盏路灯在巷口亮着,灯泡周围的蚊虫在光里飞来飞去,影子投在地上,密密麻麻的。

苏琳在早上七点打来电话。她的声音很疲惫,像是整晚没睡。

“方烬,我昨晚想了一夜。那个录音,我建议你不要直接交给督察室。”

方烬正在刷牙,牙膏沫从嘴角流下来,他用毛巾擦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督察室如果查钱峰,首先要查的是录音的合法性。虽然我们是在走廊公共区域安装设备,不进入办公室,没有违反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,但督察室的人不一定认这个。他们要是较真,会把你也列入调查范围。你现在已经是敏感人物了,再背上一个‘私装监听设备’的名声,对你之前指控钱峰的所有东西都会产生负面影响。”

方烬把牙刷放在杯子里。杯子是白色的,杯口缺了一个小口,他用拇指摸了摸缺口,不锋利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录音我处理过了,”苏琳说,“把时间和地点信息去掉了,只留下对话内容。你以‘匿名线索’的形式提交给省厅督察总队,附上钱峰办公室塔罗牌的照片。不需要说明来源,让他们自己去查。他们只要启动调查,就会调取行政楼走廊的监控,我们的设备在监控死角,拍不到,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方烬沉默了几秒,牙膏沫在嘴里凉丝丝的,薄荷味有点冲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?”

苏琳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。“跟着你办案办了这么多案子,再不长点脑子,早就被开除了。”

方烬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,用杯子接了水漱了口,水龙头关了之后,水管里还响了几声,像是叹气。

“苏琳,把录音和照片整理好,今天之内发给省厅督察总队的公共邮箱。不要用你的名义,不要用任何人的名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方烬挂了电话,站在厨房的水槽前面,看着窗外。天刚亮不久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,光线是那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,照在对面的红砖墙上,把墙面上的裂缝照得很清楚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,拔掉了电池,把电池放在桌上,把录音笔单独装进一个塑料袋,封好口,放在抽屉最里面,压在几件不穿的衣服下面。

苏琳说得对,这个录音不能直接交。但也不能不交。

方烬坐在沙发上,把两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系得很慢,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,左右两边一样长。

赵铁军在沙发上睡了一夜,现在醒了,整个人蜷在一张单人沙发里,腿搭在扶手上,姿势很别扭。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方烬,又闭上。

“你就不怕搞错了?”

方烬把鞋带系好,站起来,在地上踩了两下,确认系紧了。“怕。但如果因为怕搞错就不查,那和那些装看不见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
赵铁军睁开眼,从沙发上坐起来,头发翘得更高了,像顶着一团乱草。他伸手把头发往下压了压,压不下去,放弃了。

方烬走到窗边,把窗帘彻底拉开。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打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巷子对面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,蒸笼冒着白气,老板在炸油条,油锅滋滋地响,声音不大,但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得很远。

方烬把手伸进口袋,碰到那把铜钥匙。钥匙齿硌着指腹,他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窗台上。阳光照在钥匙上,黄铜的颜色反着光,亮得耀眼,钥匙柄上的划痕一条条的,在光线下格外清楚,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。

方烬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手机,打开邮箱,新建了一封空白邮件。他什么都没写,附件也没加。光标在正文栏里一闪一闪的,等着他敲下第一个字。

他把手机放下,走到厨房,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半杯,剩下的半杯倒在洗手池里。

水顺着下水道流下去的声音,细细的,像蛇在爬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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