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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媒体的介入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059 2026-06-04 13:26:38

方烬看到《滨城晚报》头版的时候,咖啡洒在了桌上。不是因为他手抖,是因为那篇报道的第二段里出现了两个词——“愚者廷”和“塔罗牌”。这两个词从来不在任何官方通报里出现过,专案组的人不会说,钱峰不会说,周明不会说。知道这两个词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他把报纸铺在桌上,用纸巾把咖啡渍吸干。报道的作者叫孟瑶,头衔是“滨城晚报首席记者”。方烬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,在记忆里搜了一圈,没有印象。报道的内容写得很克制,只说“某法院副院长涉黑被查,知情人士透露其与一个代号‘愚者廷’的组织有关”,没有点名周明,没有提具体案情,但“塔罗牌”三个字印在报纸上,黑体,加粗,像一颗钉子钉在纸上。

赵铁军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同一份报纸,进门就说:“你看到了?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谁泄的密?”赵铁军把报纸摔在桌上,手指点着“愚者廷”三个字,“这个词只有专案组内部知道。钱峰不知道,周明不知道,王海也不知道。知道的人就我们几个。”

方烬把报纸叠起来,折了两折。“不一定是我们的人。也许是周明在外面的人。他知道自己保不住了,让外面的人放消息给记者,想把水搅浑。”

赵铁军把报纸从方烬手里拿过来,又看了一遍。“那这个记者是谁?她怎么敢接这种稿子?”

方烬的手机震了。林薇打来的。

“方烬,有个记者找我,说想见你。”林薇的声音有点犹豫,“她叫孟瑶,是我以前的一个采访对象的朋友。她说她手里有愚者廷的资料。”

方烬握着手机,看着桌上那份被叠起来的报纸。“她怎么知道你的?”

“她查到的。她说她查了三年,专案组的人她都摸了一遍,只有我的联系方式最好找。”

方烬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对她印象怎么样?”

林薇想了想。“挺执着的。她父亲以前是律师,死了,她一直说是被人害的。但案子早就结了,没人听她的。”

方烬让苏琳查孟瑶的背景。苏琳的动作很快,二十分钟后就把一沓资料发到了方烬的邮箱。方烬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。

孟瑶,三十五岁,滨城晚报首席记者,从业十二年。报道过的案件:滨城港走私案、东港区拆迁腐败案、滨城第一人民医院医疗事故系列报道。拿过两个省级新闻奖,一个国家级新闻奖提名。她的父亲叫孟建国,律师,二〇一六年去世,死因是交通事故。卷宗里写的是“疲劳驾驶,撞上护栏”,但孟瑶一直在申诉,说有人在她父亲的车刹车上做了手脚。

方烬在孟建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二〇一六年,愚者廷最活跃的时期。一个调查黑桃会的律师出了车祸,死了。卷宗封得严严实实,没人查,没人问。

苏琳在邮件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:“孟建国死前三个月,代理过一起针对易学明公司的诉讼。原告败诉。孟建国不服,说要上诉。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
方烬把邮件关了,拿起电话,拨了孟瑶的号码。响了两声,对方接了。

“孟记者,我是方烬。”

“方警官,我知道。”孟瑶的声音比方烬想象的低,不是沙哑,是那种说话很少的人才会有的干净,每个字都像洗过一样。“林薇跟你说了?”

“说了。你手里有什么?”

“见面说。电话里不安全。”

方烬想了想。“今天晚上七点,我给你一个地址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方烬挂了电话,对赵铁军说:“晚上见孟瑶。你跟我一起。苏琳,把她父亲的卷宗调出来,我要看。”

苏琳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。“我查过了。孟建国的案子,当年经办的交警叫刘志强,已经退休了,住在滨城郊区的镇上。你要不要找他聊聊?”

“先看卷宗。”

孟瑶到安全屋的时候正好七点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头发扎在脑后,背着一个帆布包,包的带子磨毛了,边角发白。方烬在门口接她,她看了一眼门牌号,没说话,跟着进去了。

赵铁军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一杯没喝的茶。苏琳在角落里,面前是那三台笔记本。林薇也在,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不知道在擦什么。孟瑶扫了一圈屋里的配置,目光在苏琳的电脑上多停了半秒。

方烬给她倒了杯水,没绕弯子。“你报道里写的‘愚者廷’和‘塔罗牌’,从哪知道的?”

孟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U盘是银色的,外壳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的漆都掉了,露出底下的塑料。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。他死之前一个星期,把这个U盘寄给了我,没有说明,没有留言。我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有十七个文件夹,按编号排列,每个文件夹对应一张塔罗牌。”

方烬看着那个U盘,没有拿。“你查了三年?”
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孟瑶把U盘往方烬那边推了一点,“我父亲生前在调查一个组织,他管它叫‘黑桃会’。他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,这个组织的人用塔罗牌做代号。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查到了易学明,查到了秦牧,查到了陆羽廷。但这些都是你们已经抓到的人。我手里还有几个名字,也许你们不知道。”

方烬把苏琳叫过来。苏琳把U盘插进一台不联网的电脑里,打开文件夹。十七个文件夹,每个文件夹里都有文件——有扫描件、有照片、有录音、有手写的笔记扫描版。方烬点开一个标注“钱峰”的文件夹,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钱峰和一个男人的合影,照片的背景是某个酒店的门口,两个人并排站着,钱峰在笑,那个男人也在笑。

方烬不认识那个男人。他把照片放大,截了一张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。“这个人是谁?”

孟瑶看了一眼。“不知道。我查了三年都没查出来。但我父亲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:‘钱峰的上线,五楼。’”

方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五楼”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。市局行政楼五楼,钱峰的办公室也在五楼,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在五楼发生。

方烬把剩下的文件夹一个一个地看下去。有些名字他认识——陆羽廷、秦牧、易长安、沈夜。有些名字他不认识,但苏琳在旁边接二连三地报出了这些人的身份——某公司老板,某协会秘书长前官员。苏琳每报一个,方烬就用笔在本子上记一个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

最后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,只有一串数字。方烬点开,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。他戴上耳机,点了一下播放。

录音里,一个男人的声音说:“孟建国不能再查了。让他闭嘴。”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:“怎么闭?”第一个声音说:“做干净点。”

录音断了。

方烬把耳机摘下来,看着孟瑶。孟瑶的眼神很平静,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发白。

“这是我在我父亲的车里找到的录音笔,”孟瑶说,“撞毁的时候录音笔卡在座位底下,没坏。里面的对话我听了不下一百遍。第一个声音是谁,我没查出来。第二个声音是谁,我也没查出来。但我知道,是他们杀了我父亲。”

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的巷子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,链条咯吱咯吱地响,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了。

方烬把U盘拔下来,还给孟瑶。孟瑶没有接,说:“你留着吧。我复制了一份。”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孟瑶看着她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水,水面映出她的脸,模糊的,变形了。“因为我父亲死在愚者廷手里。我想报仇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到不像是从活人嘴里说出来的,更像是一段录了很久的音,反复播放,磁性都磨没了。

方烬把U盘放在桌上,推到桌子的中间,既不在自己这边,也不在孟瑶那边。“孟记者,你提供的这些资料很有价值。但你是记者,身份敏感。你不能参与我们的行动。”

孟瑶把杯子放下,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,不重,但清脆。“方警官,我查了这个案子三年多,比你们专案组任何人都久。我不是要来抢功的,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我父亲到底是被谁杀的,那个在电话里说‘做干净点’的人是谁。你让我知道这些就够了。我不需要参与行动,我也不需要出现在任何报道里。”

方烬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见过,在他自己的眼睛里,在赵铁军的眼睛里,在林栋的眼睛里。那种死了亲人的眼睛里才会有的东西,不是悲伤,是仇恨被压了很久之后变成的一种沉甸甸的、不会消失的东西。

“你可以提供情报。”方烬说,“但不能参与行动。”

孟瑶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谢谢,方烬也不觉得她需要说谢谢。她把帆布包背好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转过头来。“方警官,那个U盘里还有一个文件我没破解开。加密的,我找了好几个技术都打不开。也许你的人能打开。”

苏琳从角落里抬起头来。“什么格式?”

“.dat,没有其他信息。”

“U盘给我,我试试。”

孟瑶走了。风衣的下摆在门口晃了一下,消失在走廊的暗处。方烬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下楼梯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之后的那片安静吞没了。

方烬回到桌前,把那张钱峰和陌生男人的合照拿起来,对着灯看。照片拍得不算清楚,但那个男人的五官能辨认——方脸,浓眉,嘴唇很厚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夹克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,圆形的,边角模糊,看不清图案。

他把照片递给苏琳。“放大这个人的领口,看看那枚徽章是什么。”

苏琳接过手机,把照片导入电脑,用软件反复放大、锐化。屏幕上,那枚徽章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——是一个圆形图案,中间有一个字母“T”,周围环绕着一圈橄榄枝。

方烬盯着屏幕上那个“T”看了很久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钥匙上的倒“T”符号和徽章上的“T”在形状上不完全一样,一个是正的一个是反的,但那种刻意的、带有象征意义的设计感如出一辙。

赵铁军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没说话。方烬把钥匙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灯管又开始闪了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发什么信号。不是暖黄,是冷白,白得发青。

方烬闭上眼睛,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AI写的那个字——“不”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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