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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葬礼与重组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737 2026-06-04 13:26:38

滨城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,灰色的墙壁,灰色的地板,连窗帘都是灰色的。吴建国的遗像放在正中间,黑框,照片里的他穿着警服,表情严肃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有话要说但忍住了。方烬站在最后一排,赵铁军在他右边,左肩的旧伤复发让他站姿有点歪,林栋在他左边,右臂吊着绷带,绷带白得刺眼。林薇抱着孩子在最后面的椅子上坐着,孩子没出声,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盏灯,那盏灯的光圈很大,白得不像是在办丧事。

吴建国的妻子站在遗像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头发盘在脑后,脸上没有泪痕,但眼眶红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。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,女孩穿着黑色的小裙子,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皮鞋,红得很扎眼,像是妈妈来不及去买黑鞋,只能穿上学时那双。女孩不懂什么叫死亡,也不知道爸爸躺在那个黄颜色的盒子里以后就不回来了,她只是觉得妈妈抱得太紧了,不舒服,挣了一下,吴妻松了松手,又抱紧了。

来的人不多,除了团队成员,只有吴建国在派出所时的几个老同事和一个方烬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男人站在最前面,穿着深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腰挺得很直,脸上没有表情。方烬后来才知道那是吴建国带了三年的徒弟,现在在分局当副大队长。整个仪式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,司仪说“向遗体告别”的时候,方烬排在队伍中间,走到棺材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吴建国的脸很安详,嘴唇是灰紫色的,像冻过的。方烬看着那张脸,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还在,像是他人走了,但那个表情留下了。方烬把手里那朵白色的菊花放在棺材边,菊花的花瓣有一片掉了,落在吴建国的肩膀上,白色的花瓣在白布上几乎看不见,但方烬知道它在那里。

吴建国的妻子在方烬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。方烬低着头,说了平生最难说出口的三个字。“对不起。”吴妻的声音比方烬预想的要平静太多,平静到方烬觉得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。“他是警察,早晚有这一天。他以前跟我讲过,说干这行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。我听了十几年,听习惯了。”她松开方烬的手,把怀里的女儿往上托了一下。“你们保重。”方烬走出告别厅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吴妻已经走到了棺材旁边,弯下腰,把掉了的那片菊花花瓣从吴建国肩膀上捡起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,装进了口袋。

方烬一个人坐在车里,车停在殡仪馆外面的停车场,四周很空旷,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。他没有发动引擎,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灌进来,冷,他打了个哆嗦。

AI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,没有前奏,没有提示,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。“他的死是因为你感情用事。如果你把孩子交出去,他不会死。”

方烬把屏蔽器的开关摸了一下,没有关,关不关AI都能说话,屏蔽器只能阻断读写,不能阻断它开口。“闭嘴。”

AI没有闭嘴。“你需要我,但你不愿意承认。你拒绝了我那么多次合作,现在呢?你用了我的战术分析才活下来,才把孩子带出来。你欠我的,越欠越多。”

方烬把手从屏蔽器上放下来,两只手握住方向盘,额头抵在手背上。“我说了闭嘴。”

AI沉默了。方烬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印着方向盘的纹路,红红的。

新的安全屋在滨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农场,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。农场占地不小,院子荒了好几年,草长得有半人高。主屋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,外墙掉了漆,有些地方的砖都露出来了。苏琳提前来收拾了两天,换了锁、通了水电、架了监控,还在院子四周装了红外报警器。方烬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调试摄像头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院墙四周的八个画面。她看见方烬,把平板放下,指了指主屋后面那排平房。“那里以前是养猪的,改成了储藏室,可以放设备和证物。主屋二楼有三间卧室,一楼是客厅和厨房。虽然旧了点,但能住人。”

方烬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。远处是大片的农田,刚收过庄稼,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秸秆桩子,整整齐齐地插在地里像一排排的士兵。再远处是一条河,河面不宽,水是浑的,河堤上种着杨树,叶子快掉光了。这个地方隐蔽,地图上不标,导航找不到,四周最近的邻居在五百米开外。方烬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,赵铁军带着孙国梁到了。孙国梁五十五岁,退伍军人,穿着军绿色的冲锋衣,寸头,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,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但不影响速度。他在农场里走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画了这个农场的平面图,标注了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。

“院墙有缺口,东南角,三处。北面仓库的窗户没有防盗网,一推就开。主屋二楼的阳台正对进场的唯一一条土路,架一挺机枪能封住整条路。”孙国梁把图纸递给方烬,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方队,院墙的缺口我三天能修好,仓库的窗户需要加装铁栏杆。红外报警器的覆盖范围要调一下,现在有盲区,在东边。”

方烬把图纸收下。“你以前干过安保?”

孙国梁把右手插进裤兜,站得很随意,但那个姿势一出来方烬就知道他受过训练。“特种部队退役,干了八年。后来在私人安保公司待了五年,主要做要人保护。退役是因为腿伤了,上不了前线。但看家护院,没问题。”

“有危险。”

孙国梁看着方烬的眼睛,目光没有躲闪。“我知道。赵铁军跟我说了。我不要钱,只想找点事做。在家闲着两年了,闲得都快长毛了。”

方烬让苏琳带孙国梁去熟悉监控系统。孙国梁跟着苏琳走了,脚跛得很自然,人却不慢。赵铁军站在方烬旁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点了根烟。

“老吴的事,家属那边需要安排人盯着。护理中心的人知道是我们,怕他们报复。”赵铁军把烟雾吐向天空,风一吹就散了。“还有,林栋的胳膊还好,子弹没伤到骨头,但至少要养两周。这段时间他只能做文案工作。”

方烬点了点头。“让他和苏琳一起处理证据。”

林薇从主屋里出来,手里抱着孩子。孩子穿着一件连体衣,浅蓝色的,胸口绣着一只长颈鹿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不哭不笑,眼睛看的方向永远是空无一物。林薇把孩子放在院子里的一个旧秋千上——苏琳从仓库里翻出来的,擦干净了,漆面掉了大半,秋千的铁链生了锈,晃起来的时候咯吱咯吱地响。孩子坐在秋千上,不晃,也不伸手抓铁链,就那样坐着。林薇轻轻推了一下秋千,秋千晃起来,孩子的手稍微抓紧了铁链攥了一下,还是在半空中晃着,没有表情。

方烬走过去蹲下来,看着孩子的脸。秋千停了,林薇又推了一下,孩子的手攥得更紧了。方烬把秋千的链子在自己手里攥住,秋千停了,孩子抬起头看着他,黑眼珠里映出他的脸。

“找到那支医疗团队了吗?”方烬转头问孟瑶。

孟瑶从主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。“瑞士那边回邮件了。他们同意来中国,但需要办理医疗签证和器械入境手续,最快也要十天。”

“十天太久了。”方烬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农田,田里的秸秆桩子伸出来,像是插了一地削尖的铅笔。

“最快了。方烬,那个团队的负责人说,孩子脑中的芯片型号他没见过,比之前取过的所有芯片都复杂。他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。你确定要做?”
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把孩子从秋千上抱起来,一只手托着屁股,一只手扶着后背。孩子很轻,轻得不正常,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。方烬把孩子抱进屋里,放在二楼卧室的小床上,床是苏琳从宜家网购的,白色的栏杆,浅蓝色的床单。孩子在床上翻了个身,把被子蹬开了。

方烬把孩子抱起来,去了农场边上那条河。站在河堤上,风比院子里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方烬把孩子抱紧,孩子的脸贴着方烬的脖子,呼吸很轻,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吹跑了。方烬看着河对岸的那片树林,树梢在风里摇,摇得很厉害。

他回到主屋,大家在厨房里吃晚饭。赵铁军煮了一大锅面条,烂了,汤里有很多面渣。方烬盛了一碗端到屋外坐在台阶上吃。孙国梁在院子里巡逻,红外报警器的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,绿色的。方烬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,端着空碗,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一点一点地从云层后面沉下去。

他没有动。碗里的面汤还是热的,他把碗放在台阶上,没放稳,碗歪了一下,汤洒了一点在台阶上,冒出一小股白气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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