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没有犹豫,找到一处接驳的凸起,手脚并用,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攀了上去。
他用手肘顶开锈死的栅栏,半个身子探了出去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胃里就像灌满了铅。
走廊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应急灯血红色的光芒下,数百名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“疯子”像潮水一样挤满了每一寸空间。
他们双眼赤红,嘴角流着涎水,用牙齿、指甲、以及一切能抓到的东西,疯狂攻击着身边一切会动的目标。
一个瘦弱的病人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,转眼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血肉和碎骨溅得到处都是,浓稠的血腥味混杂着那甜腻的红色烟雾,形成了一股催人发疯的魔鬼气息。
他娘的,沈石诚把整个病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沸腾的蛊盆。
就在这时,李长生瞳孔一缩。
在混乱的尽头,行政楼层的防火门被撞开,玲姐带着十几个头戴防毒面具、手持微型冲锋枪的武装守卫,组成一个紧密的战术方阵,正强行朝地下楼层的方向推进。
他们对沿途的病人毫不留情,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,而是高压镇定剂,被击中的病人瞬间抽搐倒地,但更多疯狂的病人立刻就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。
他们的目标,和李长生一样,也是地下。
李长生瞬间明白了沈石诚的毒计。
这个疯子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矿山合同,而是他藏在地下三层负压实验室里的核心实验数据!
一旦让玲姐,或者说让沈石诚的势力拿到硬盘,他就能立刻完成“云端备份”,然后引爆预埋在病院地下的天然气管道!
届时,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,会将这里所有的罪证、所有的“实验体”,包括李长生他们,全都埋葬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时间了。
“苏婉!韩医!准备好!”李长生低吼一声。
他不再隐藏,猛地踢开整个通风栅栏,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,从天而降。
他落地的瞬间,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狂躁病患正咆哮着朝他扑来。
李长生不闪不避,身体猛地向左一侧,右脚精准地绊在对方脚踝上。
那壮汉收势不住,巨大的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卡车,狠狠撞在了侧面的墙壁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墙皮龟裂。
他手中紧握着的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、已经生了锈的输液杆,也因剧痛而脱手。
电光石火之间,李长生顺势前冲,一把捞住那根沉重的输液杆。
他手腕发力,将输液杆抡出一个半圆,没有砸向任何一个病人,而是用尽全力,精准地捅向了走廊天花板正中央那个不起眼的烟感喷淋头。
“咔!”
一声脆响,红色的感应玻璃管应声碎裂。
下一秒,刺耳的警报声大作,天花板上的数十个喷淋头同时被激活,冰冷的消防水雾如倾盆大雨般浇了下来!
“滋啦——”
水雾瞬间稀释了空气中致命的红色烟雾,也浇熄了病人眼中部分的疯狂。
狂暴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混乱,视线被弥漫的水汽所阻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李长生大吼,自己则挥舞着输液杆,像一尊杀神,挡在了通往医疗电梯间的必经之路上。
苏婉和韩医早已领会,两人捂着湿布,从通风口一跃而下,趁着水雾的掩护,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电梯间。
李长生且战且退,用输液杆格挡开一个扑来的病人,飞身退入电梯,疯狂地按下了关门键和地下三层的按钮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面疯狂的嘶吼。
但电梯内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。
整个轿厢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,指示灯在所有楼层之间胡乱跳动,显然是中央电力系统已经因为暴乱而严重过载。
电梯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猛地向下一沉,又被安全索死死拽住,在黑暗中剧烈摇晃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随着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电梯终于停了下来。
红色的楼层指示灯,最终定格在了“B3”的位置。
电梯门卡住了,只开了一道二十公分的缝隙。外面死一般寂静。
李长生没有贸然去掰门,他将身体压低,目光锐利如刀,透过电梯门不锈钢镜面上的倒影,观察着外面的景象。
倒影中,原本应该由合金打造、固若金汤的负压实验室大门,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向内凹陷的爆炸破口,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主机前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舞动。
是沈石诚。
而更让李长生浑身汗毛倒竖的,是那片金属倒影的地面上。
一缕缕淡蓝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气体,正从每一块地板的缝隙中,源源不断地渗出,无声无息地盘踞、蔓延,让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。
天然气管道,已经被强制开启了。
这个人间炼狱,此刻正坐落在一个即将被引爆的巨大炸药桶之上。
而沈石诚,就是那个手握引信的疯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