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烬把那个微型录音设备放在孟瑶面前的桌上，设备外壳还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。孟瑶没有立刻拿起来，看了几秒，像是在看一颗还没拆引信的炸弹。安全屋里很安静，赵铁军在门口站着，苏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没有落下。
“公开后，你可能会被报复。”孟瑶把录音设备拿起来，在手里翻了个面，“郑国良虽然进去了，他上面的人还在，他下面的人也在。那些人不会放过你。”
方烬把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靠住桌沿。“不公开，我死得更快。倒计时三十八天，郑国良的威胁不是吓唬人。他真能激活我脑中的AI。公开录音，至少能让他的同伙收敛一些。”孟瑶看着他，把录音设备攥在手心里，站起来，背包带子跨在肩上。
赵铁军从门口走过来。“我送你去。”
孟瑶摇了摇头，背包带子在她肩上滑了一下，她扶住了。“我自己去。人越少，越安全。稿件我已经写好了，录音也剪辑完了。到报社之前，我会把文件上传到三个云盘，设置定时发布。如果我四个小时没有取消定时，自动公开。”方烬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不必这样。”
孟瑶把围巾围好，遮住了半张脸。“我爸等了十几年。我等不了。”
孟瑶走了。方烬和赵铁军留在安全屋里等。等了很久，苏琳的电脑屏幕上，几个新闻网站的编辑后台都显示收到了稿件，正在审核。第一个发布的是孟瑶自己供职的那家媒体，标题占了三栏——“正部级官员涉黑录音曝光：郑国良承认操控黑桃会，威胁办案民警”。方烬点开音频，郑国良的声音从电脑喇叭里传出来，在安全屋里回荡——“我可以激活它。它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方烬把音频关了。苏琳把话题抓取页面投在白板上，“正部级官员涉黑”冲上了热搜第一。评论区翻了上万条，有人质疑录音真假，有人要求严查，有人翻出了郑国良当年主政某省时的旧闻，说那时候就有人举报他，只是没报出来。
中纪委的通告在当晚就发出来了。方烬是在电视上看到的，新闻联播之后的时段，白底黑字——“国家某部委原部长、正部级退休干部郑国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”方烬把电视声音调大了，播音员的声音在安全屋里很清晰。赵铁军从沙发上坐起来，看着屏幕。郑国良被带走的那段画面不知道是谁拍的，镜头晃得厉害，但能看清郑国良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在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的陪同下，从一栋楼里走出来，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，他伸手拢了一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手抬不起来。
方烬走到白板前面，把“郑国良”三个字下面的问号擦掉，画了一道横线，横线的两边出了头，他把笔放回托架上。倒计时的数字从“38”改成了“37”。方烬看着那个数字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，放在白板下面的托架上。
方烬坐在桌前，面对着电脑屏幕，对AI说了一句话。“你以为你能困住我？我现在有更大的敌人要对付。”AI没有回答，脑中的芯片没有任何动静，屏蔽器的绿灯在胸口一闪一闪的，稳定的，不急不慢。
余大江派来的警力在安全屋外面增加了两个岗哨，一个在院子门口，一个在远处的路口。方烬站在窗前，院子里孙国梁在巡逻。他放下窗帘走回桌前，把那份录音的文本打印件拿起来看了一遍。郑国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，那些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
苏琳从电脑前转过头来。“郑国良的律师发了一份声明，说录音是技术合成的，郑国良没有说过那些话。”方烬把打印件放在桌上。“技术合成？让他告。我们有的是原始数据。”苏琳又把屏幕转过来，上面是技术鉴定的结果，录音没有被剪辑过，音频波形连续，没有拼接痕迹。
赵铁军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。“郑国良进去了，他的同伙还在外面晃悠。”方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，天已经黑了，院子里的灯亮着。方烬把窗帘拉上，把倒计时的数字从“37”改成了“36”。方烬把手伸进口袋，攥着那把铜钥匙。钥匙凉了。他把钥匙翻了个面，倒T符号朝上。他把钥匙攥紧，手心的汗把钥匙浸湿了。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开孟瑶发来的消息。“录音播放量破五千万了。中纪委的举报信箱被塞满了。”方烬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，放在白板下面的托架上。钥匙靠在白板的边缘。
方烬转身，脑中的AI没有声音。方烬在脑中等了一会儿，还是没有动静。安全屋里很安静，院子里的虫鸣隔着玻璃传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