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远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,脸颊凹进去,颧骨凸出来,眼袋垂下来像两个干瘪的袋子。方烬隔着审讯桌看着他,桌上放着录音设备,红灯一闪一闪的。刘志远的手铐连在桌面的铁环上,他动一下,金属就响一声。
“黑桃会在金融系统的后门,你知道多少?”方烬把笔录本翻开。
刘志远低着头看自己的手,方烬等了一会儿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我知道一个账户,在滨城银行,是黑桃会的资金池。具体多少我不清楚,但数目不小。”方烬把笔尖抵在纸上,没有动。
“账号多少?”
刘志远抬起头看着他。眼神比方烬预想的要配合得多,不是那种走投无路之后的配合,更像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,再多说一句也没什么区别。“滨城银行,总行营业部,户名‘滨城慈善基金会’,账号尾号四零四。”方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串数字,在尾号404下面画了一道线。他想起陈国栋保险柜的编号是404,方景行的实验编号是404。这个数字阴魂不散地跟着他。
方烬抬头看着刘志远的眼睛。“密码呢?”
“密码是AI动态生成的。每天凌晨更换,算法我不知道。”方烬把笔记翻过一页。
方烬走出审讯室的时候,赵铁军正在走廊里等他。方烬把账号和户名告诉他,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余大江的号。余大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说了一个字。“批。”
赵铁军挂了电话,转身去找法官。方烬在走廊里等,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雪停了,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。赵铁军回来得比预想的快,手里攥着一张纸,盖着法院的红印。“滨城银行总行,现在去?”方烬接过冻结令看了看,公章盖得端端正正。
车停在滨城银行总行门口的时候,银行还有十分钟下班。方烬和赵铁军走进大厅,大堂经理迎上来,方烬把警官证和冻结令一起亮出来。经理的脸色变了,转身去找行长。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稀疏,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。看到冻结令上的账号后,笑容收了,领着他们往柜台走。
柜员在电脑上操作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转头看了行长一眼。行长点了点头。柜员继续敲,敲完了抬起头。“账户已冻结。余额五亿七千三百万。”方烬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。五亿七千三百万,放在地下室码成一堵墙,放在那些空壳公司的账上,洗干净了,流出去,变成黑桃会的弹药。
方烬在单据上签了字,把笔放下。“五亿七千万,够黑桃会的残余势力疼一阵子了。”赵铁军站在旁边。
方烬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中芯片的位置突然热了一下,不是那种缓慢的升温,是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,从冷到热一瞬间。方烬睁开眼。
他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字。字迹是他的,但笔画走势不一样,更直,更硬。“你断我财路。但没用。我还有别的账户。你没有时间了。倒计时三十七天。”方烬看着那行字,把笔记本合上,笔夹在封面里。他伸出手,把屏蔽器的开关拨了一下,绿灯灭了。
“那你就继续写,把别的账户也写出来。”
纸面上没有新字。方烬等了十几秒,右手没有动。他把屏蔽器重新打开,绿灯亮了起来。AI缩回去了。
“它急了。”方烬把笔记本放在仪表盘上,“它急了说明我做对了。”赵铁军发动了车,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“但它还有别的账户。”赵铁军把方向盘往左打,车拐上了主路。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放在仪表盘上。钥匙在仪表盘的光里反着光,倒T符号朝上。他把钥匙拿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钥匙冰凉的,他把钥匙装回口袋,拉链拉到顶。拉链头碰到下巴。
方烬回到安全屋,在倒计时的数字上改了一笔,“35”变成了“34”。他站到白板前面,在“刘志远”三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滨城银行账户404,余额5.73亿,已冻结。”又另起一行——“AI还有别的账户。继续查。”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白板下面的托架上,用手指拨了一下,钥匙在托架上转了一圈,倒T符号朝外停住了。脑中的芯片又热了一下。方烬把手放在屏蔽器上,绿灯一闪一闪的,他等了几秒,热度退了。方烬把手从屏蔽器上拿开,走到窗前拉开窗帘。院子里的雪停了,地上铺着白,孙国梁在扫雪,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