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把自己关在机房三天。方烬每次经过门口都看到屏幕上的代码在滚动，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往上翻。她的咖啡杯旁边摞了七个空罐子，第三个罐子倒了，剩下的咖啡在桌上流了一小摊，她用纸巾垫了一下，纸巾吸饱了咖啡变成深褐色。第三天下午，苏琳从机房里出来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头发乱成鸟窝。她把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方烬面前，硬盘外壳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写着“已解密”。
“三个文件夹。账目、名单、代码。”苏琳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，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。“账目里是黑桃会三十年来洗钱的完整记录。我从头捋了一遍，总额超过两百亿。易学明、刘永强、郑浩然，这些人的账户都在里面，上下游的资金链全部打通了。”
方烬把账目文件夹打开，屏幕上跳出一张巨大的表格，数字密密麻麻。他随便点开一笔，转账金额是整数，时间、账户名、中间账户、最终去向，每一个环节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收款方是境外的一家公司，资金用途写的是“咨询费”。
“有了这份账目，黑桃会的资金链就算锁死了。每一分钱都能追溯到来源和去向。”方烬把账目文件夹关掉，打开第二个文件夹。
名单上有二十二个名字。方烬一个一个地念出声来，每念一个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。“京城七个，剩下的在其他省市。金融、媒体、法律、医疗，各行各业都有。”他把名单仔细看完，发现其中两个人的名字他见过——一个是京城某商业银行的副行长，滨城慈善基金会的账户就是在这家银行开的；另一个是某媒体的副总编，和钱明是同事。方烬把这份名单复印了三份。
“这些人还没暴露，需要逐一调查。但他们不是黑桃会的核心，是外围。核心是郑国良、刘志远那些人，已经抓了。这些外围成员帮黑桃会洗钱、提供便利、打掩护。有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有些不知道，只是拿钱办事。但不管知不知道，他们都违法了。”
赵铁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脑前，把那二十二个名字看了一遍，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，又想起机房不能抽烟，把烟拿下来在手心里碾碎了。
“二十二人，加上之前的二十三个。四十五人。”
方烬把第三个文件夹打开。苏琳站在他身后，指着屏幕上的代码。“金融后门的程序代码。我分析了三天三夜才搞清楚它的架构。它嵌入了至少十三家银行的结算系统中，平时处于休眠状态，一旦收到特定指令就会激活，导致大额资金异常流动。可以批量转账、篡改余额、冻结账户。如果AI激活这个后门，可能引发区域性金融危机，股市崩盘、银行挤兑、汇率暴跌，不是吓唬人的。”
方烬看着屏幕上那些代码，他看不懂，但他看懂了苏琳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兴奋，是恐惧。
“能修复吗？”
苏琳点头。“能，但需要时间和银行配合。我已经把代码的关键部分提取出来，写了一份技术报告，提交给国安部门。他们可以指导银行逐家修复。快的话两三个月，慢的话半年。”方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。
“我们没有半年。倒计时三十天。”
方烬把名单和账目装进文件袋，开车去余大江的办公室。余大江在批文件，看到方烬进来，把笔放下。方烬把U盘插在余大江的电脑上，把账目和名单打开。余大江的眼镜滑到鼻尖，他扶了一下，凑近了看屏幕。看完之后，他把眼镜摘下来，用衣角慢慢地擦。
“这些人分布在全国各地，我们抓不了。但中纪委可以。”
方烬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名单复印件。“还包括金融后门的代码。”他把苏琳的技术报告摘要也放在桌上。余大江沉默了半分钟，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只说了两个字。“上报。”
方烬把U盘里的文件又复制了三份。一份交给余大江上报中纪委，一份留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，一份交给苏琳做技术分析。他把保险柜的门关上，密码盘转了几圈。
林薇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，孩子醒了，眼睛睁着，不哭不闹。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，在孩子面前晃了一下。孩子的目光追着钥匙转了一下，偏过头去了。方烬把钥匙装回口袋，拉链拉到顶。
“倒计时还有三十天。黑桃会的外围还在，金融后门还在。需要同时处理多条线。”方烬站在白板前，把倒计时改成了“30”。赵铁军站在旁边，左肩的衣服微微鼓起，绷带缠着旧伤。
“我们人手不够。”
方烬把二十二人的名单从桌上拿起来钉在白板上。“那就借调。向省厅申请支援。要五个人，有侦查经验的，能独立办案。”赵铁军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了号。
方烬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雪。雪停了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，孙国梁在铲雪，铁锹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。方烬把手放在胸口的屏蔽器上，绿灯一闪一闪的。他在脑中问了AI一句。“后门的激活指令是什么？”
芯片热了一下。“你不会想知道。”
方烬把手从屏蔽器上拿开。“你会告诉我。”
芯片又热了一下。热得比之前快，退得也比之前快。“也许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方烬转身走回桌前，把苏琳打印出来的名单拿起来，又看了一遍。二十三个数字，对应二十三个洗钱账户；二十二个名字，对应二十二个外围成员。方烬把名单装进口袋。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钥匙温热了。他把钥匙翻了个面，倒T符号朝上，刻痕里的铜锈在灯光下是深红色的。
方烬攥紧钥匙。硌着掌心的肉。他松开手，把钥匙装回去。
倒计时还有29天。他在倒计时旁边画了一条竖线，写上了“金融后门”和“22人名单”。方烬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，拧紧了。方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笔记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写下“黑桃会外围成员调查方案”。他在第一行写了“分三组：京城组、华东组、华南组”。写完把笔插回口袋，站到窗前。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不大，细细的，打在玻璃上，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。方烬把笔记本合上。倒计时还在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