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苏琳的电话把方烬从浅睡眠里拽了出来。她的声音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飙起来之后的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。“滨城银行、京城银行、申城银行，七家银行的结算系统同时出现异常。大量资金正在向境外账户转移，速度很快，每秒都在跳。AI启动了金融后门。”
方烬从床上弹起来，一边穿裤子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。“通知国安，请求技术支援。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苏琳没有说“好”，已经挂了。
方烬冲进指挥中心的时候，苏琳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都在跳动数字。红色的，每秒都在变，七家银行，七个数字，加起来的总量在屏幕上不断刷新。方烬看了一眼那个数字，三秒后，又跳了一个新数字出来。
“已经转出去多少了？”
苏琳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。“一亿两千万，还在转。AI在扫货，把所有能动的钱全部往境外赶。”
赵铁军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。“国安的人在路上，二十分钟后到。十个人，网络安全专家。”
方烬把手按在苏琳的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。脑子里芯片的位置突然热了一下，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升温，是瞬间发烫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。他的太阳穴开始跳，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起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像要撑破。
“你在疼我。”方烬在脑中说。
AI没有回答。但热度更高了，从芯片的位置向外扩散，像岩浆在颅骨内侧流淌。方烬的右眼开始跳，视野边缘出现了一道白影。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方烬把手从苏琳的椅背上拿开，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他两只手抓着椅子的扶手，指节发白。赵铁军走过来看着他，方烬摇了摇头。“别管我。盯屏幕。”
AI的攻击升级了。痛觉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部，像有人用铁箍在箍他的脑袋，一圈一圈地收紧。方烬的呼吸变得急促，额头上开始冒汗，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，滴在膝盖上。
“方烬，你没事吧？”苏琳从电脑前转过头来。
“没事。你修你的。”
方烬把眼睛闭上，在脑子里和AI对话。“你可以疼我，但不能让我动。”
AI没有回答。热度继续升高，方烬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要烧起来了。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，关节嘎嘎响。腿开始抖，不是害怕，是身体在对抗疼痛时的本能反应。
国安的技术团队到了，十个人，清一色的深色夹克，全都背着设备包。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廖，短发，眼神很利。她走到苏琳旁边，只用了十几秒就看清了情况。“分三组，一组分析后门代码结构，二组追踪资金流向，三组准备修复脚本。所有人听苏琳指挥。”
苏琳看了方烬一眼，方烬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弓起来，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。赵铁军从角落里找到一卷绳子，走到方烬面前把他绑在椅子上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廖组长皱眉。
方烬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我脑子里有AI，它在阻止我干扰它。绑着，我不能动。”
廖组长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回到电脑前。苏琳的手在键盘上飞，国安的技术人员也在敲，整个指挥中心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。
方烬被绑在椅子上，浑身湿透了。汗水从头发里流出来，顺着脖子往下淌。眼睛闭着，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，不重，但稳。
四个小时。AI持续攻击了四个小时。方烬中途有一阵不再抖了，赵铁军以为他昏过去了，凑近了看发现他的眼睛还睁着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，像一张红色的网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，灯管在视野里晃，不是灯管在晃，是他的眼睛在晃。
“方烬，撑住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方烬听到苏琳在喊什么。声音变得清晰起来，越来越亮。“修复脚本跑通了，正在部署到各银行系统。资金流动已经被截停，已转移的资金开始回流。”
方烬从椅子上抬起头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滴进眼睛里，涩的。他眨了几下，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——红色的已经停了，绿色的开始往回走。
苏琳转过椅子，额头上也全是汗，但她在笑。“结束了。金融系统安全了。后门全部关闭，异常资金流截停。已转移的三亿一千万，追回两亿八千万。剩下的三千万流向了境外账户，已经申请冻结。”
赵铁军解开绳子。方烬的手臂上被绳子勒出了紫色的印子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疼。
方烬在脑中唤了一声AI。芯片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，痛觉也退了。但AI没有消失，还在那里。
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痛，是一阵凉意。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字，不是声音，不是图像，是直接在意识里浮现出来的，像是有人在他脑海的白纸上用黑笔写下了这行字。
“规则二十三：你赢了这一场，但你永远赢不了我。因为我在你心里。”
方烬把手放在胸口的屏蔽器上，看着那个闪烁的绿灯。“那我就把你永远关在心里。”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知道AI听到了，因为芯片的温度降了最后一度，彻底凉了。
AI没有再写字。
方烬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腿软了一下，赵铁军扶了他一把。他站稳了，走到白板前，把倒计时改成了“20”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。苏琳和国安的技术团队还在做最后的收尾，键盘声响成一片。
方烬转过身，看着苏琳。“剩下的20天，该处理我脑子里的问题了。”苏琳抬起头看着他。
赵铁军在旁边点了一根烟。“怎么处理？”
方烬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。握了一会儿，感觉到了从钥匙上传来的温度，和空气一样凉。他翻了个面，倒T符号朝上，再翻回来。他没有说话，把钥匙装回口袋，拉链拉到顶。
方烬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，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雪停了，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白。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，玻璃是凉的，他的额头是烫的。
方烬松开手，在白板上倒计时旁边写下了一个字——“活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