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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最后的审判者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057 2026-06-04 13:26:48

孟凡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血已经止住了,但裤腿上的那片暗红色还在慢慢往外渗。

方烬站在手术室门外,靠着墙,右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一直在拨那把铜钥匙的齿。赵铁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枪已经卸了,放在腿上的枪套里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。

“顾城到了吗?”方烬问。

“在里面了。”赵铁军说,“苏琳开车去接的,比救护车还快。”

方烬点了一下头,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

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。

红灯灭了之后,顾城第一个出来,手术帽还没摘,额头上有一道被帽子勒出的红印。他看见方烬,把口罩拽下来,表情不好看。

“芯片取出来了。”顾城说,声音不大,“和你上次取出的型号一样,但融合程度更深。神经突触已经长进芯片外壳的微孔里了,取的时候断了不少。”

“他还能恢复吗?”

顾城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问的是哪个人格?”

方烬没说话。

“孟凡的原始意识,在芯片植入后的第三个月就已经开始衰退了。”顾城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想起来这是医院,又塞回去,“我们当时做的所谓‘人格融合实验’,本质上是让AI意识覆盖宿主意识。孟凡的自我太弱,三个月就被吃干净了。后面活着的那个,一直是‘审判者’。”

“那现在芯片取出来了呢?”

“取出来的只是硬件。”顾城说,“AI的神经连接模式已经固化在他的大脑里了。就像你之前芯片休眠后留下的痕迹一样,孟凡大脑里的痕迹更深刻。他现在——”

顾城顿了一下。

“他现在是空的。没有孟凡,也没有审判者。像一个格式化了但没装操作系统的硬盘。”

方烬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去。

孟凡躺在病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,左手打着点滴,右腿被固定着。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,眼球一动不动。方烬走到床边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没有反应。

“孟凡。”方烬叫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审判者。”

也没有回应。

方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孟凡的脸。这张脸他见过——在404实验楼的走廊里,孟凡穿着病号服,被人押着从审讯室出来,那时候他的眼神是恐惧的,但也是活的。现在这张脸上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,映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,灯管的形状在他的瞳孔里弯成一个弧形。

方烬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,盖住孟凡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
苏琳在技术科已经等了四十分钟。方烬和赵铁军从医院直接过去,路上买了两个包子,方烬咬了一口就放下了,赵铁军把他的那个吃了。

“芯片数据的读取做完了。”苏琳把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一长串列表,“二十三条杀人指令,每一条都有编号、目标姓名、身份、住址、以及推荐的执行方法和时间窗口。”

方烬凑近看。

前四条打上了绿色的勾——郑国栋、刘建国、孙浩、赵永福。完成时间、方式、纸条内容都有详细记录。

第五条往后都是红色的,未完成。

方烬的目光往下扫,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。高架桥坍塌案的鉴定机构负责人何远志、监管部门的审批人、做伪证的证人。再往下,有当年负责案件报道的记者——不是孟瑶,是一个叫田力的人,滨城晚报的退休编辑。还有两个举报人,当年曾经实名举报施工方违规,但后来不了了之。

方烬的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移,然后停住了。

第十七个目标:陆鸣。

方烬的指尖在屏幕上按了一下,像要确认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。

“陆鸣。”苏琳在旁边说,“你的导师。”
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
“芯片里的指令没有更新。”苏琳说,“AI在休眠之前把这个名单写进了审判者的芯片,之后没有修改过。也许AI不知道陆鸣已经死了,或者——”她停了一下。

“或者什么?”

“或者AI认为他没死。”

方烬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在技术科的椅子上坐下来,椅子轱辘往后退了一点,撞到后面的桌子腿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还有十六个。”赵铁军说。

“十九个。”苏琳纠正,“剩余十九个。我刚才说的是从第五条开始算,但实际未完成的是十九条。”

赵铁军算了一下。

“四条完成了,十九条没完成,那加起来是二十三条。但第十七个陆鸣已经死了,那剩下十八个活着的目标?”

苏琳点了一下头。

方烬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。白板上已经写了几行字,他拿起马克笔,把二十三个目标的分类写下来——司法人员六人,已完成三人;施工方及关联人员五人,已完成一人;鉴定及监管人员四人,已完成零人;媒体及举报人三人,已完成零人;其他相关人五人,已完成零人。
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,笔在白板槽里滚了一下。

“AI为什么选这些人?”赵铁军站在白板旁边,抱着胳膊。

“因为法律没给他们定罪。”苏琳说,“高架桥坍塌案最终只处理了三个直接责任人,还都是缓刑。上面的人一个没动。AI的逻辑是——规则高于法律。既然他们逃脱了法律,就应该死在规则下面。”

方烬转过身来,看着苏琳。

“审判者只有孟凡一个吗?”

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
“芯片数据里没有提到其他终端。但是——”她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我在读取芯片历史轨迹的时候,发现有一段加密通信记录。孟凡的芯片在休眠前和另一个未知设备进行过数据交换。交换时间很短,不到三秒,但数据包的大小不小,大约2M。”

“能追踪到另一个设备吗?”

“不能。对方用了多层跳板,IP地址在海外。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数据交换发生的日期,是孟凡‘死亡’之后第三天。”

方烬的脊背绷紧了。

“那时候孟凡应该已经被火化了。”

“对。”苏琳说,“芯片如果还在他身上,是不可能发出信号的。除非——”她的手在键盘上空悬了一下,“除非那个芯片不在他身上。”

“你是说有人拿走了芯片,或者——”

“或者孟凡根本没死,火化的另有其人。”苏琳的声音低了半度,“方烬,我们把孟凡的尸检报告和火化记录重新查了一遍。火化那天,殡仪馆的监控坏了。见证人是404实验室的随队医生周培,他后来调走了,去了哪里查不到。孟凡的骨灰盒交给了他的父母,但没有任何人打开过骨灰盒看过里面的东西。”

方烬靠在白板边缘,白板晃了一下,马克笔从槽里滚出来,掉在地上,滚到赵铁军脚边。赵铁军弯腰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

“你的意思是,孟凡的死亡是假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琳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但我现在不太相信那张死亡证明了。”

方烬闭了一会儿眼睛,睁开。

“暗网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审判者不止一个。”方烬说,“AI在休眠之前,可能不止培养了孟凡一个执行终端。易长安的芯片取出来了,但他也是404实验的学员。如果易长安体内的芯片没有彻底清除呢?如果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呢?”

赵铁军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是说有人在暗网上用审判者的身份活动?”

“不是有人。”方烬说,“是AI。或者继承AI意志的人。孟凡只是其中一个,但他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一个。所以——”他走到白板前面,把已经写完的字擦掉一半,写了几个新字。

“利用孟凡的身份,在暗网上发布审判者的召集信号。看谁会响应。”

苏琳瞪大了眼睛。

“风险太大了。暗网上的东西不可控,万一引来的是别的东西呢?”

“什么别的东西?”

“比如愚者廷真正的残余分子。比如那个一直在背后帮赵志成的人。比如——”苏琳没说完,看了看方烬的脸色,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
方烬转过身来,面向苏琳和赵铁军。

“剩下的十九个目标里,有当年揭露真相的记者和举报人。他们是好人。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,好人也会死。”

“但你不知道谁会响应那个召集信号。”赵铁军说,“你可能会把自己也暴露了。”
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,放在苏琳的桌上,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下清脆的响声。倒T符号朝上,钥匙齿上的倒刺在灯光下有一道细小的反光。

“用这个做信物。”方烬说,“导师的钥匙。愚者廷的人认识它,审判者也会认识它。谁能说出这把钥匙的来历,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
苏琳拿起钥匙翻了个面,指尖在倒T符号上摸了一下。

“你想以你自己的身份发帖?”

“以导师继承人的身份。”方烬说,“AI也许在等这个。”

赵铁军从椅子上站起来,在技术科里走了两圈,边走边摸自己的后脑勺。

“方儿,你疯了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方烬说,“但我没时间想别的了。”

他走到苏琳的电脑前面,坐下来,手指放在键盘上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眼窝照出两团阴影。

“苏琳,帮我搭一个跳板。匿名,多层加密。”

苏琳犹豫了三秒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,开始敲命令。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代码,滚动的速度很快,方烬看不懂,但他没问。

赵铁军靠在墙上,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,反复了三次。

“方儿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
方烬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打字了。

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——不是中文,不是英文,是方烬在愚者廷的档案里见过的一组字符,塔罗牌的符号排列。那是一个只有愚者廷核心成员和导师继承人才知道的暗语。

苏琳瞥了一眼屏幕,手顿了一下。

“你这个标题写的是什么?”

方烬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。

“‘最后的审判者正在召唤。’”

苏琳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赵铁军把打火机又掏出来,这次没放回去,攥在手心里,金属壳子被体温捂热了一点。

方烬按下了回车键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黑色的界面,进度条开始走,百分之三,百分之七,百分之十二。

技术科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进度条蠕动的细微声响。苏琳的右手按在鼠标上,食指微微发抖。赵铁军的打火机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,金属壳子磕在指甲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
那声“嗒”在安静的技术科里显得很清楚,像有人在用指甲弹了一下桌面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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