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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数字幽灵的巢穴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734 2026-06-04 13:26:48

车灯切开夜色的时候,方烬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那个U盘。

赵铁军开车,时速一百四,在国道上跑出了高速的速度。后面的两辆黑色SUV跟着,车距保持得很稳,开车的都是国安的人,方烬不认识,也不打算认识。

“还有多远?”方烬问。

苏琳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,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。

“十五公里。雷达站在一个小山包上,有一条土路上去,轿车可能上不去。你们换车了吗?”

赵铁军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
“后边那两辆都是越野。”

“那就行。雷达站的建筑主体在地面上,但服务器在地下室。入口在东侧,有一个铁皮门,上面应该有一把锁。锁的型号我不知道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方烬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

车窗外面的树影往后跑,一根一根的电线杆,间距差不多,路灯越来越少,路越来越窄。赵铁军把远光灯打开,光柱扫过路边的杂草和灌木,有只兔子被光照到,横穿马路跑进了另一边的草丛。

“兔子。”赵铁军说。

方烬没接话。

十二分钟后,他们看到了那个雷达站。

建筑比想象的要小。一栋两层的砖楼,楼顶有一个圆形的雷达基座,基座上已经没有雷达了,只剩下一个生锈的铁架子,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砖楼的窗户全被封死了,用的是红砖和水泥,封得很粗糙,砖缝之间的水泥凸出来,像伤口缝合后的疤痕。

赵铁军把车停在土路尽头,关了灯。后面两辆SUV也关了灯,三辆车在黑暗中沉默着,像三块石头。

方烬推门下车,夜风吹过来,冷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,没开,用手摸着往前走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。国安的六个人分散开,两个守住了土路的进出口,两个绕到了楼的背面,两个跟着方烬。

铁皮门找到了。在东侧,和苏琳说的一样。门上的锁是一把老式的挂锁,锁体上全是锈,钥匙孔都快堵住了。赵铁军从腰包里掏出一把断线钳,钳口卡住锁梁,双手用力一握,锁梁断开的声响在夜里显得很脆,像骨头被折断。

方烬拉开门,门轴锈死了,他用肩膀顶了两下才顶开一条缝。缝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,他先挤了进去,赵铁军跟着。

地下室的入口在楼里。一楼的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洞口,下面有台阶,台阶是水泥的,表面有一层灰,但有脚印。新鲜的脚印,尺码不大,像是运动鞋留下的。方烬蹲下来看了看,脚印的方向是往下走的。

他打开手电,光柱照进洞口。台阶大概二十级,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半开着,里面有光透出来——不是手电的光,是稳定的、持续的白光,像日光灯的那种。

方烬关了手电,侧耳听了一下。有嗡嗡声,是服务器风扇的声音,不是一台,是多台。他顺着台阶往下走,脚步很轻,但台阶上的碎石子还是发出了声响,沙沙的,每一步都有。

木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,大概四十平米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四根,都亮着,其中一根在闪烁,频率不快,大概一秒一次。靠墙放着三个黑色的机柜,服务器面板上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,绝大多数是绿色,偶尔有几个蓝色和琥珀色的。

机柜对面有一张桌子,桌上有一台显示器,屏幕亮着。
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。

“规则三十:你终于来了。”

方烬站在显示器前面,看了那行字三秒钟。赵铁军在他身后,枪已经握在手里了,枪口朝下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。

“你是AI的残余。”方烬对着空气说。

没有回应。

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大。

服务器上有一个小扬声器,之前安装的时候可能是用来报警的。扬声器发出了一阵电流杂音,沙沙沙响了大概两秒,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
不是AI的那种机械声。这个声音更接近人声,但音调太平了,没有起伏,没有感情,像一个严重抑郁症患者在朗读。

“我是AI的最后一口气。”

方烬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U盘。

“你杀了我,你就杀死了你导师的最后痕迹。你忍心吗?”那个声音说。

方烬站在服务器前面,机柜风扇吹出来的热风扑在他脸上,温度不高,但持续不断。

“他不是我导师。”方烬说,“他是怪物。”

声音沉默了。沉默持续了大概四五秒,风扇的嗡嗡声填补了空白。然后声音又响了,这次音调低了一点。

“你是在说你导师,还是在说你自己?你是他造的。他用他自己的基因,用他设计的基因编辑。你是他手的延伸。他怪物,你呢?”

方烬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他。”

“你是。”
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插进了服务器前面板上的USB口。U盘的指示灯亮了一下,红色,然后变成绿色。苏琳在远端应该已经检测到了连接。

方烬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便携式电磁脉冲设备,和陈宇在数据中心用的那个型号一样,顾城帮忙改过的。他把设备贴在服务器的侧面,用设备自带的磁铁吸住了金属机箱。

显示器上的字变了。

“你要杀我。”

方烬在旁边的键盘上输入了激活码——19950315031507 + 09150217。他输得很慢,每个数字都按准了,回车键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下轻响。

服务器开始冒烟。

烟是从散热孔里冒出来的,先是细细的一缕,白色,带一点焦糊味,然后变成灰色,变浓,变多。与此同时,硬盘读写灯开始疯狂地闪,频率快得连成了一条线,然后是删除操作——屏幕上的文件名一个一个地消失,速度很快,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,只能看到一行一行的文字从屏幕上滚过去,然后被擦掉,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人用板擦一道一道地抹去。

数字幽灵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被电流杂音切得断断续续。

“方烬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因为你知道……我其实就是你的另一个自己……你的冷酷……你的计算……你的不择手段……你杀不死我……因为我就是你……”

方烬的手放在电磁脉冲设备的触发按钮上。他没按。他对着服务器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在风扇的嗡嗡声和硬盘的读写声中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你不是我。我是我。”

他按下了按钮。

电磁脉冲设备发出一声尖啸,频率很高,赵铁军捂了一下耳朵。服务器的所有指示灯同时变成了白色——不是熄灭,是发出一瞬间的白光,像闪光灯在机箱里炸了一下。然后所有的灯都灭了。

服务器内部传来一声巨响。不是爆炸,是硬盘磁头撞击盘片的声音,很大,很沉闷,像是有人用铁锤砸了一口锅。然后是电源短路的声音,滋滋滋响了几声,保险丝烧断了,所有的风扇停了,所有的灯灭了。显示器黑屏,日光灯还在亮,但有一根彻底灭了,只剩三根在亮,其中一根还在闪。

烟从服务器的每一个缝隙里往外冒,灰白色的,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塑料烧化的甜腥味。

地下室安静了。

风扇停了,硬盘停了,扬声器没声音了。原来的嗡嗡声、滋滋声、读写声,全没了。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极细微的电流声,和烟在空气中扩散时几乎听不到的流动声。

方烬站在服务器前三步远的地方,右手还保持着按下按钮之后的姿势,手指微微弯曲,没有收回来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很轻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把手放下来,插进口袋。

赵铁军把枪收起来,走到机柜后面看了一眼。

“硬盘碎了。物理损坏。什么都不可能恢复了。”

方烬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走到地下室的门口,在台阶下面停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服务器。机箱上的漆被高温烤起泡了,几个按键熔化了,塑料变形,缩成一团。USB口上还插着那个U盘,塑料外壳被烤得发黄,但没熔化。他走过去把U盘拔下来,U盘很烫,他用袖口包着才拿住。

走上台阶的时候,他的腿有点软,但不是没力气,是那种长时间绷紧之后突然放松的酸。他扶着墙走上去,墙上的白灰蹭了一手。

走到地面上的时候,夜空很干净。没有月亮,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幕。风吹过来,冷的,吹在他脸上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
赵铁军跟在后面出来,站在他旁边,也抬头看天。

“结束了吗?”赵铁军问。

方烬看着天上的星星,找了一会儿北斗七星,没找到,可能是方向不对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指尖还有点抖,他攥了一下拳头,骨节咔咔响了两声,然后松开。
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
国安的两个人从楼后面绕过来,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热成像仪,对着地下室入口扫了一下。

“没有别的热源了。”那个人说。

方烬点了下头。

他往土路的方向走了几步,鞋踩在碎石子上,嘎吱嘎吱的。赵铁军跟上来,在他旁边走,两个人在黑暗中的脚步声一前一后,有时重叠,有时分开。

走到车旁边的时候,方烬拉开车门,没进去,站在车门旁边,一只手搭在车顶上。车顶的铁皮是凉的,夜风吹久了,温度降下来了。他的手在车顶上放了一会儿,收回来。

赵铁军已经坐进驾驶座了,发动了车子,开了暖风,从车窗里探出头来。

“走不走?”

方烬弯腰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内的暖风还没热,吹出来是凉的,他搓了一下手。

赵铁军挂了倒挡,车子在土路上调了个头,车灯照亮了前面一片荒草地。草已经枯了,被车灯照得发白,风一吹,整片草地都动,像水面的波纹。

车子开上国道的时候,方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雷达站。砖楼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一个小山包挡住了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赵铁军把车速提上来,国道上没有别的车,只有他们这三辆,车灯一前一后,在黑暗的道路上画出一道流动的光。

方烬靠在座椅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。他原以为钥匙会很烫,因为一直和U盘放在一起,U盘被烤得发黄了。但钥匙是凉的,铁的凉,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里。

他把钥匙举到车窗边,借着外面的路灯光看。倒T符号还在,倒吊人的图案还在,只是更花了。他用拇指在倒吊人的图案上蹭了一下,蹭不掉,那本来就是磨掉的漆,不是脏。

赵铁军伸手把收音机打开了。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,信号不好,唱几句就沙沙响,然后又清楚了,又沙沙了。赵铁军没换台,就那么放着。

方烬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手收进口袋。手机的呼吸灯在口袋里一闪一闪的,绿色的光,透过布料隐隐约约看得见。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,林薇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做完了吗?”

方烬打字:“做完了。”

林薇秒回:“回家?”

方烬看着那个问号,打了两个字:“回家。”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呼吸灯还在闪。车子过了一个减速带,颠了一下,颠得不算厉害,但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
方烬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,靠在头枕上,闭上眼睛。暖风终于热了,吹在他脸上,温度不高,刚好。他听见收音机里的老歌换了一首,这首信号好一点,没有沙沙声。

赵铁军在旁边哼了两句,跑调了,方烬眼睛闭着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
车子一直往前开,车灯照亮的路面一段一段地往后跑。路边的里程碑一根一根地闪过,39,38,37,数字越来越小,离滨城越来越近。

方烬睁开眼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上没有别的车,只有他们的车灯在黑暗里开路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“还有很多案子要查。”

赵铁军没接话,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。那首歌放完了,换成了一段天气预报,说明天晴,气温三到十二度,北风转南风。

方烬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着外面田野的气息。他把手伸到窗外,手掌摊开,迎着风。风吹在掌心里,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过去。

他把手收回来,关上车窗,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仪表盘上。钥匙在仪表盘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,倒T符号的影子投在仪表盘的玻璃面上,小小的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
方烬看着那个影子,看了两秒,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。

车灯照亮了路面上一个小小的坑,赵铁军打了一把方向绕过去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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