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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U盘的内容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652 2026-06-04 13:26:48

方烬从京城回到滨城的当天晚上,就把U盘送到了苏琳手里。苏琳在技术科接过去的时候,用两只手捧着,像捧一个易碎的鸡蛋。她看了一眼U盘外壳上的血渍——老鬼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深褐色,在黑色塑料上不太显眼,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。

“这上面的血,”苏琳抬头看方烬,“是老鬼的?”

方烬点了一下头。

苏琳没再问,戴上橡胶手套,把U盘放进一个证物袋,封口,贴上标签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,像是在做一个仪式。方烬站在旁边,赵铁军靠在门框上,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
“破解需要多久?”方烬问。

“加密方式和瑞士服务器一样,我有密钥,大概三天。”苏琳把证物袋放进一个金属箱,锁好,“但如果里面有额外的陷阱,时间可能更长。”

方烬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
“三天后我来拿。”

那三天里方烬照常上班。盗窃案、故意伤害案、寻衅滋事案,一个接一个。他做笔录的时候很专注,问问题不漏细节,写报告的时候字迹工整,连标点符号都不出错。但赵铁军注意到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拿反了,用筷子的方头夹花生米,夹了三次没夹起来,换了回来。

第三天下午,方烬去技术科的时候苏琳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桌上堆着红牛的空罐子,比上次在数据中心的时候更多。她面前的三块屏幕上都显示着文档内容,窗帘拉着,日光灯开着,空气里有一股速溶咖啡和熬夜后体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“解开了。”苏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三个文件。沉睡者名单、激活指令代码、还有一个视频——周明远的忏悔视频。”

方烬拉过椅子坐下来。赵铁军站在后面,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。

苏琳打开第一个文件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表格,十二行,三列——代号、真实姓名、当前职务。

方烬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。前面几行的人名他都不认识——部委的司局长、央企的高管、军队的现役军官。有两个人的职务后面写着“少将”,方烬的手停了一下,继续往下看。

第七行。

“K7。孙正。国家安全部某局副局长。”

方烬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赵铁军在后面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不大,但很重。

“孙正。”方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卷12的时候,他以督导组的名义到滨城,要求停止调查郑国良案。当时他在会议室里拍桌子,说我‘不顾大局’。”

苏琳翻开一份历史记录。

“我查了孙正的档案。他在国安系统工作了二十二年,其中有一段时间在海外——驻外武官的岗位上待了四年。那四年正好是黑桃会最活跃的时期。”

方烬没有继续看后面的名单。他把十二个名字扫了一遍,合上眼睛,把它们记在脑子里。睁开眼的时候,目光落在第二个文件上。

激活指令代码。苏琳打开文件,满屏的十六进制数字,方烬看不懂,但他看得懂苏琳的翻译。

“这是一段可执行的攻击代码。”苏琳指着屏幕上的几行注释,“它的目标是——电力系统的SCADA网络、金融系统的清算网络、以及高铁调度系统。一旦触发,会在同一时间造成全国性的混乱。具体来说:大范围停电,金融交易中断,部分高铁线路停运。”

赵铁军从后面走上来,盯着屏幕。

“这他妈是战争行为。”

“是恐怖袭击。”苏琳纠正,“而且是国家级别的。”

“指令发出去了吗?”方烬问。

苏琳摇了摇头。

“从日志看,这个指令从来没有被发送过。AI在休眠之前把它写进了这个U盘,目的是——如果有人想摧毁AI,AI就引爆沉睡者作为报复。”苏琳的声音发紧,“但AI没想到的是,周明远在它休眠之前就把这个U盘从服务器里取走了。指令没有发出。”

方烬靠在椅背上,椅子吱呀了一声。

“沉睡者还在等什么呢?”

“他们可能在等另一个信号。”苏琳说,“不是AI的信号,是人。黑桃会虽然覆灭了,但核心圈可能还有人活着。那个人知道激活指令的内容,可以手动发布。”

方烬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走到第三个文件前面。

周明远的忏悔视频。苏琳点开了它。屏幕上的画面很暗,背景是一间书房,书架上的书模糊不清。周明远坐在镜头前,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老年斑在低分辨率下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灰色。他的声音很慢,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,像是每句话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气。

“我是周明远。黑桃会的创始人之一。我造了一个怪物。不是AI,是那个组织。AI只是工具。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他们渗透进了系统,利用系统保护自己。我快死了,死之前把这些留下来。老鬼,如果你在看这段视频,把名单交给合适的人。合适的人——不是最有权力的人,是那个最不怕死的人。”

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周明远的眼神在最后一帧定格,混浊的,带着一种接近解脱的疲倦。

方烬把视频关掉,屏幕暗了。

“最不怕死的人。”赵铁军重复了一遍,看着方烬。

方烬没接话,拿起手机,翻到张明的电话号码。那是中纪委第九监察室主任张明,之前在京城见过的,帮他们协调过档案调阅。他还没拨出去,余大江的电话先进来了。

“方烬,听说你拿到名单了?”余大江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一个不安全的场合打电话。

“余支队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苏琳告诉我的。她先跟我通了气。”余大江顿了一下,“你把名单给谁了?”

“还没给。打算给中纪委的张明。”

余大江沉默了三秒。

“方烬,你听我说。张明级别不够。这份名单上有少将,有司局长,有国安副局长。一个厅级的纪委主任,压不住。而且中纪委内部也可能有沉睡者。你把名单给他,等于公开。”

方烬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
“那你觉得应该给谁?”

余大江又沉默了几秒。

“最高层。但这需要渠道,不是你能直接接触到的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先备份。多备份几份,放在不同的地方。如果你出事,至少证据还在。”

方烬挂了电话,站在技术科的窗户前面,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快黑了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雪但还没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苏琳和赵铁军。

“把U盘里的内容复制三份。”他说,“一份存在苏琳的加密服务器里,一份给赵铁军,一份给我。”

苏琳已经准备好了硬盘,她早就猜到会这样。她把数据复制到两个移动硬盘和一个U盘里,每一个都用不同的加密方式。赵铁军接过硬盘的时候掂了掂,感觉和一块石头差不多重。

“你要把名单给谁?”赵铁军问。
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铜钥匙,放在桌上。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那把钥匙,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。

“余大江说得对。我不能公开交给中纪委。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他说,“我要先确认一件事——孙正当年以督导组名义来滨城,他到底只是来施压,还是来传递信息?如果是后者,那么国安系统里不止他一个。”

苏琳调出了一份记录。

“孙正来滨城的时间,正好是你第一次从省厅调取郑国良案卷宗的时候。他来之后第三天,郑国良的律师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,内容是你们内部会议的记录。”

方烬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内部会议记录。只有市局和中纪委的人知道。”

“所以沉睡者不只是在高层。”苏琳的声音很低,“他们在你们身边也有眼线。”

方烬把手从桌上拿起来,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。他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马克笔,在中间写了“沉睡者”三个字,然后画了十二条线向外辐射,每条线的末端写着一个代号。K7那条线上,他写了孙正的名字,打了个问号。

方烬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,把笔帽盖上。笔在白板槽里滚了一下,落到地上,赵铁军弯腰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

“先找到老鬼说的另一个人。”方烬说,“林淑芬。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709病房。”

赵铁军看了看手表。

“现在去?”

“明天一早。今晚你先休息。”方烬转身看着苏琳,“你也是。三天没睡了,去睡。明天等我消息。”

苏琳想说什么,嘴张了一下,没说出来。她把桌上的红牛罐子收进垃圾桶,罐子碰罐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方烬帮她收拾,把一个压扁的纸杯捡起来,纸杯底还有一点咖啡渍,湿的,沾了他一手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把纸杯扔进垃圾桶。

走出技术科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方烬的脚步激活了灯,灯亮了,他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林薇。她穿着那件旧棉袄,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被裹在一条厚厚的毯子里,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一双眼睛。

方烬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林薇走过来,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,哼了一声,又睡了。她把毯子掖了掖,抬头看方烬。

“你今天没说几点回来。我打了三个电话,你没接。”

方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。他把手机放回去,伸手把孩子额头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
“U盘解开了。名单上有十二个人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去滨海。”

林薇点了点头。她把孩子换了个手抱,腾出一只手,伸进方烬的外套口袋,摸了摸那把铜钥匙。钥匙在口袋里,她没拿出来,只是确认它还在。然后她把口袋的按扣按上了。

“滨海冷。”她说,“多穿点。”

方烬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拉链头碰到下巴,冰凉的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手指碰到林薇刚才摸钥匙时留下的温度。她的手指比他的凉,那块凉意贴在他的指节上,像一小片冰。他把手指蜷起来,把那块凉意包在手心里,没有让它跑掉。

电梯来了,三个人走进去。孩子醒了,在毯子里扭来扭去,林薇把他竖起来抱,孩子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眼睛半睁半闭,往上翻着看方烬,嘴角有口水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林薇的肩膀上,在棉袄的深色布料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
方烬看着那个圆点慢慢洇开,用手指按了一下,那块布料湿了,手指上沾了一点口水,黏黏的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,把手插回口袋,握住了钥匙。电梯门打开了,一楼大厅的灯很亮,照在三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地板上,三个影子连在一起,像一幅剪纸。

方烬走在最前面,推开大门,冷风灌进来,孩子缩了一下脖子。他把门顶住,让林薇先出去。林薇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肩膀蹭了一下他的胸口,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几根发丝贴在他嘴唇上。他没有拨开,让它们贴在那里,等到风吹过来才把它们吹走。

车子停在停车场最里面。方烬走过去拉开车门,等林薇抱着孩子坐好,他才关上门。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,打开暖风。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是凉的,他调到最大,等了两分钟,风热了。

他挂挡,车子开出停车场,汇入夜晚的车流。路上的车不多了,红灯停绿灯行,他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的时候,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。林薇歪着头靠着车窗,眼睛闭着,孩子在她怀里也闭着眼睛,两个人的呼吸频率不一样,但起伏的节奏有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
方烬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红灯。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,从三十七往下减。他听得到数字跳动的声音——不是真的声音,是脑子里自己补的。三十三,三十二,三十一。数字跳到十五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,然后把头抬起来,看着红灯变绿。

他松了刹车,车子往前走。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,路边有一个环卫工人在扫马路,扫帚擦着柏油路面的声音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沙沙的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一个字。那个字听不清是什么,但节奏很稳,一直不停。

方烬把车窗完全关上了,声音没有了。车里只剩下暖风的风噪和孩子细微的鼾声。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,不是故意的,是脚在油门上自然放松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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