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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团队分裂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3883 2026-06-04 13:26:48

赵铁军从京城坐最早一班高铁回滨城,车厢里人很少,他一个人占了三个座,背包放在旁边,包里装着方烬的衬衫和那把铜钥匙。他一路没睡,盯着车窗外面闪过的电线杆,一根一根地数,数到两百多的时候乱了,又重新数,又乱了。他把遮光板拉下来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就看到了方烬被带走时的那个眼神——别动,等我。

他睁开眼,遮光板挡着光,车厢里很暗,暗得像审讯室。

到滨城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赵铁军没回家,直接去了省厅。余大江的新办公室在七楼,比在市局的时候大了一倍,但家具还是那几样——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蔫了。余大江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看到赵铁军进来,把文件合上了。

“方烬被孙正抓了。”赵铁军站在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来。

余大江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他看着赵铁军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,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下说。”

赵铁军没坐。

“余支队,方烬把名单交给了张明。张明被调去学习,方烬被抓。孙正就是名单上的人。你必须想办法。”

余大江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把杯子放下了。

“孙正是我的上级领导。国安系统的内部事务,我插不上手。我可能也已经被盯上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方烬递交名单的时候,是通过张明的渠道。张明现在联系不上,说明中纪委内部有人在配合孙正。这个层级的事,不是我能管的。”

赵铁军的手按在办公桌边上,指甲压进木头里,留下一道浅印。

“那方烬就白被抓了?”

余大江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赵铁军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省厅大院里的旗杆上挂着国旗,风不大,旗子垂着,像一块湿透的布。

“方烬在国安工作过两年,有个老领导,姓王,已经退了。王老是孙正的老师,在国安系统有很深的人脉。如果他能出面,也许有用。”余大江转过身来,“但我不认识王老。方烬和他有没有联系,我不知道。”

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,没有王老这个人。他把手机放回去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凉的,苦的,他皱了一下眉,把杯子放下了。

“我去找苏琳。她能查到。”

赵铁军转身要走,余大江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
“铁军,你小心点。孙正既然敢抓方烬,就敢动你。”

赵铁军没回头,拉开门走了。

苏琳在技术科,面前三块屏幕都在滚动数据。赵铁军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头都没抬,说了一句“等一下”,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。赵铁军站在她后面等了大概两分钟,她停下来,转过身,眼睛红红的,不是哭的,是盯屏幕盯的。

“王老。方烬在国安时的老领导。”赵铁军说,“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?”

苏琳转回去,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命令。屏幕上跳出一份人事档案,苏琳指着其中一栏。

“王建国,六十三岁,已退休,现居京城。在国安系统工作了三十八年,其中十五年在技术侦察局,当过局长。孙正是他的学生,当年是王老一手提拔的。”

赵铁军看着屏幕上的照片。一个老人,头发全白了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。

“他肯帮方烬吗?”

苏琳调出一封内部邮件截图。

“方烬在国安工作的时候,王老给他写过一封推荐信,评价很高。方烬辞职的时候,王老挽留过,但方烬坚持要走。王老说,‘你当警察也好,在哪里都是抓坏人。’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浅。”

赵铁军把王老的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,拨了过去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。

“哪位?”

“王老,我是滨城市公安局的赵铁军。方烬的同事。方烬被孙正抓了,罪名是泄露国家机密。实际上是因为他举报了一份黑桃会安插在高层的人员名单,孙正就在名单上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四秒。

“你在哪?”

“滨城。”

“你先别动。我来问。”电话挂了。

赵铁军握着手机,看着苏琳。苏琳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两秒,都没说话。赵铁军把手机放在桌上,手机屏幕暗了,他看到自己的脸在屏幕上的倒影,憔悴的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平时深了很多。

技术科的门被推开了。林薇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的脸被毯子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只小手,手指抓着毯子的边缘,攥得很紧。林薇的脸是湿的,眼泪还在往下淌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眼泪止不住,一滴一滴的,从下巴滴到孩子的毯子上,在浅蓝色的毯子上留下深色的圆点。

“赵哥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方烬是不是出不来了?”

赵铁军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
“他会出来的。”

林薇摇了一下头,动作很小,但很坚决。

“他答应我最后一次了。他骗我。每次都说最后一次,每次都不是。”她的手在发抖,孩子的毯子跟着抖,“我跟他说,你当警察,抓坏人,我不拦你。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。他答应了的。”

赵铁军想伸手拍她的肩膀,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他自己也想不出方烬怎么才能从国安的秘密关押点里出来。王老已经退休了,孙正是在职副局长,老师未必管得了学生。

林薇的手停止了发抖,不是不抖了,是攥紧了。她把孩子换了个手抱,腾出右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赵铁军的手心里。是那把铜钥匙。林薇前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方烬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的,一直替她收着。

“你替他收着。”林薇说,“他出来的时候还给他。”

赵铁军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感觉到钥匙齿硌着掌心,和之前方烬攥着他的时候一样。他把钥匙装进口袋,和方烬的衬衫放在一起,金属和布料摩擦,发出一声很轻的沙响。
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林栋从楼梯口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,脸涨得通红。

“赵哥,我去京城。闯进国安,把人要出来。”

赵铁军拦在他面前,一只手按在他胸口。

“你疯了?你闯国安,他们当场击毙你,连理由都不用找。”

林栋的眼睛红了,不是哭,是充血。

“那怎么办?等着方烬在里面被打死?他们那种地方,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完整出来?”

赵铁军的手没有放下来,按在林栋胸口,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,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下。

“等王老的消息。他答应去问了。”

“等?等多久?一天?两天?方烬在里面多待一天,就多受一天的罪。”

苏琳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门口,面对着林栋。

“你现在去京城,不但救不了方烬,还会给他加一条‘串供’的罪名。孙正正愁找不到理由延长关押时间,你送上门去,方烬更出不来。”

林栋看着苏琳,又看看赵铁军,把手从腰上放下来。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,墙上的白灰被砸出一个坑,粉末簌簌地往下掉。他的手背擦破了皮,渗出血来,他不觉得疼,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,血蹭在深色的裤子上,看不出来。

赵铁军把林栋的手拉过来看了一眼,破皮了,不深,但有几道口子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了两张,按在林栋的手背上。林栋甩开了,纸巾掉在地上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林栋说。

他把手插进口袋,走到走廊尽头,站在窗户边。窗户外面是停车场,有人在下车,有人在锁车门,一切都很正常。他背对着大家,肩膀在动,幅度不大,但不是呼吸的频率——他在忍着什么。

林薇抱着孩子走过来,站在赵铁军旁边。

“赵哥,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
赵铁军摇了摇头。

“你不知道他在哪。我也不知道。孙正不会让任何人探视。”

林薇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醒了,在毯子里扭来扭去,小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,抓住了林薇的头发,很用力,林薇疼得吸了一口气,但没有把头发抽出来。她把孩子抱紧了一点,孩子的脸贴着她的脖子,嘴张着,口水蹭在她锁骨上,凉的。

苏琳把技术科的门关上了。

“王老如果真的去问,孙正会给面子吗?”赵铁军问。

苏琳想了想。

“不一定。孙正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是沉睡者网络。如果他让步,整个网络都可能暴露。他不会因为老师的一句话就放弃。”

“那王老能做什么?”

“他能做的不多。但他认识的人多。他可以把这个事情捅到更高层——不是中纪委,是国安系统内部更高层。”苏琳压低声音,“我查过了,国安系统的最高层里,有人和黑桃会没有关联。方烬的工作履历和以前的评价,可以作为突破口。”

赵铁军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把铜钥匙。钥匙的齿很锋利,扎了一下他的指尖,他没缩手,让钥匙齿扎着,疼的,但他需要这个疼。

“我再打电话给孟瑶。让她把舆论再炒大一点。孙正不怕王老,但他怕中央。”

赵铁军走到窗户边,站在林栋旁边。林栋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,肩膀不抖了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窗外。

“赵哥。”林栋说,声音很低。

“嗯。”

“方烬不会死吧?”

赵铁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云层很厚,但有一小块地方裂开了,露出一小片蓝色,不大,但很亮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方烬会不会死,不是他能决定的。但他知道方烬不会招。方烬不会说出备份在哪,不会签字认罪,不会在任何东西上按手印。他会坐在审讯室的那把铁椅子上,看着那盏白得发蓝的灯,等。

“不会。”赵铁军说。

林栋没再问了。

赵铁军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拨了孟瑶的号。忙音响了三声,孟瑶接了,声音沙哑。

“孟姐,舆论还要再炒。方烬还在里面。”

孟瑶在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“已经在头条了。但热度在降。明天可能就被别的新闻盖过去了。”

“想办法维持住。”

“我尽量。”

赵铁军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摸到了那把铜钥匙,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倒T符号还是那个倒T符号,倒吊人的图案已经被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了。他把钥匙翻了个面,背面什么都没有,光滑的,被指纹磨亮的。

他把钥匙紧紧地攥在手心里。

审讯室里,方烬闭着眼睛。

墙上的那个字——“忍”,他用指甲刻上去的,刻得很深,指甲断了一小截,断口毛糙,他用舌头舔了舔,不疼。灯还亮着,白得发蓝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皮肤照得透明,能看到颧骨下面的血管——细细的,青色的,像地图上最细的河流。

他在心里默念自己刚刚刻下的那行字。

规则三十二:忍耐不是软弱,是积蓄。

念了三遍,睁开眼。

灯光进到瞳孔里,刺得他眯了一下。他没有用手挡光,让光直接照进眼睛。瞳孔在收缩,从大到小,快得像快门。适应了之后,他看清了墙上的字。那个“忍”字在灯光下很清晰,每一笔都刻得很直,横平竖直,像印刷体。他在“忍”字的下面又加了一笔,在“心”字的最后一笔上加了一个点,那个点刻得最深,指甲断掉的那一截就是在这里断的。

方烬把手从墙上放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。右手的食指指甲缺了一个小角,断面不平,有毛刺。他用拇指的指甲把毛刺修了一下,修不齐,越修越毛。他把手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断掉的那个角扎着肉,疼,但皮没破。

他松开手,看着掌心。掌心有一排浅浅的指甲印,红色的,有的深有的浅,深的那个是断指甲扎的,破了皮,渗了一点点血。他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血蹭在深色的裤子上,看不见了。

方烬靠在椅背上,抬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,裂缝的两边有黄色的水渍。他把目光定在那道裂缝上,看着它,像在看一张地图。裂缝的分支很多,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,有的分叉之后又汇合,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。

他的目光从裂缝上移开,落在对面的墙上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白得刺眼。他看着那面白墙,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,但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林薇的脸,孩子的手,赵铁军的打火机,苏琳的红牛罐子,余大江的茶杯,老鬼棉袄上那个枪眼,瑞士服务器上那盏橙色的小灯。

他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从脑子里推出去,像把一个一个的抽屉关上。关到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最后一个抽屉里是林薇的那句话——“他骗我。”他把这个抽屉也关上了,用力按了一下,确认锁好了。

方烬坐在那里,背挺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双目平视。他像一颗钉子,钉在审讯室的那把铁椅子上,拔不掉。他的眼神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希望,也没有绝望。那个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——不退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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