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瑶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,方烬正在翻马德胜案的卷宗。赵铁军坐在他对面剥橘子,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的,在桌上摆成了一个圆形。
“方烬,暗网上有人卖愚者廷的杀人教程。”孟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,“标题是‘愚者廷全套作案手法,包教包会,价格5比特币’。帖子发了四天,四十七个浏览,三个人购买。”
方烬把卷宗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。
“卖家ID是什么?”
“Apprentice。学徒。”
赵铁军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,他用手背擦了擦。
方烬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,让赵铁军也听到。“帖子具体内容?”
孟瑶在电话那头敲了几下键盘。“内容是:塔罗牌的选择——建议用‘战车’‘死神’‘审判’,这些牌面寓意明确,容易制造恐惧。铁钉的位置——胸口正中心脏,钉帽要露出衣服,制造视觉冲击。纸条的写法——规则加编号,一句话,不要超过二十个字。血的处理——用死者的血写字,增强仪式感。最后还有一句广告:‘愚者廷虽然倒了,但规则永存。买教程,成为新一代审判者。’”
苏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。她听到孟瑶的话,愣了一秒,把硬盘放在桌上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。
“‘学徒’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模仿者。”苏琳说,“或者他不是凶手,而是教唆犯。他卖教程,买家负责杀人。马德胜案的凶手可能就是买家之一。”
方烬靠在椅背上,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扶手上交替叩击。叩了五下,停了。
“把那篇帖子截图保存,所有信息备份。孟瑶,你能在暗网上联系到‘学徒’吗?”
“能。那个论坛支持私信。但我用匿名账户发,不会暴露身份。”
“发消息给他。就说你想买教程,但先要确认货品真实性。约他见面交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方烬,暗网交易从不线下见面。这违反行规。”
“所以他会怀疑。”
“他肯定怀疑。”
“越怀疑,越好奇。”方烬把桌上的橘子皮扫进垃圾桶,橘子皮在桶底弹了一下,“发吧。”
孟瑶发了消息。对方一小时后回复了,只有一句话:“5比特币,先付款后发货。不走线下。”孟瑶按照方烬的意思回复:“我是新手,不会用比特币钱包。见面付现,加价20%。”对方又沉默了,这次沉默得更久。方烬在办公室等了一天半,第二天下午,孟瑶的消息来了。
“他同意了。滨城,三天后,老地方。”
方烬看着那三个字。“老地方。”他见过这个词,在秦牧的案卷里,在愚者廷的暗语里。这个词反复出现过很多次,是他们的接头暗号,意思是固定的见面地点。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“老地方”——秦牧的“老地方”是朝阳公园,老鬼的“老地方”也是朝阳公园。滨城的“老地方”,他不知道是哪里。
“回他:滨城哪里?具体地址。”
孟瑶又发了消息。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“滨城火车站,东广场,第三根灯柱下。三天后,下午两点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方烬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看着那行字。滨城火车站他太熟悉了,春运执勤去过,抓逃犯去过,接人也去过。东广场的第三根灯柱,在广场的东南角,正好是监控死角。他闭上眼睛想了想那个位置,东广场的第三根灯柱,后面是绿化带,左边是公交车站,右边是一个报刊亭。视野开阔,不容易埋伏,但也不容易被监控拍到。
苏琳已经在查那个ID的IP了,用的是王老协调来的更高权限的追踪工具。
“IP经过八层跳板,最后一个节点在滨城。但只能定位到区,不能到具体地址。这个人是专业的,他知道怎么藏。”
赵铁军把打火机从左边口袋换到右边口袋,又从右边换回左边。
“陷阱?”
方烬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。窗外是阴天,云层很低,压着远处的楼顶。
“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机会。如果他真的想卖教程赚钱,他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客户。如果他只是钓鱼,他也不会把见面地点选在火车站那种人多的地方。火车站,容易跑,也容易追。”
他转过身来,面对着苏琳和赵铁军。
“准备比特币钱包,5个比特币,大概三百万人民币。苏琳,你在追踪程序里植入一个定位木马,只要他的设备连网,就能锁定。赵铁军,你带一组人,穿便装,提前到火车站布控。不要惊动他,等我信号。”
赵铁军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到了桌上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一个人去。”
苏琳把手放回键盘上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比特币钱包的界面。
“比特币我来准备,从证物经费里借。但如果这笔钱追不回来,你得写报告。”
方烬把那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“用这个做抵押。值不值5个比特币?”
苏琳看着那把钥匙,看了一眼方烬的脸。方烬没有笑,苏琳也没有笑。她转过头去继续配置比特币钱包了。赵铁军把那枚钥匙拿起来,翻了个面看了看,放在了桌上。
方烬从抽屉里拿出那张“世界”牌,看着牌背面的血字,用指甲在血字上刮了一下,刮不掉。
他把牌放回抽屉,拉上了抽屉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