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把U盘里的名单投影在技术科的大屏幕上。十二个名字，分四列排开。法官三人，检察官三人，律师三人，记者两人，最后一行单独列着方烬的名字，后面没有职务，只有一个括号——“最后审判”。
方烬坐在第一排，赵铁军站在他旁边，苏琳拿着激光笔，红点在每个名字上依次点过去。“法官三人：陈志远，刑庭庭长，主审秦牧案。王建国， retired but we know him——退休了，但曾主审易学明案。李国栋，滨城区法院副院长，主审钱峰案。检察官三人：刘志强，市检察院公诉处长；马明，省检察院派驻滨城专员；孙丽，女，曾公诉沈夜案。律师三人：张强已死，剩下两人——赵志成，秦牧的辩护律师，目前在押；还有一个叫钱华，易长安的辩护律师，已转行做企业法务。记者两人：孟瑶，你认识；另一个是京城来的调查记者，叫田力，曾深度报道愚者廷系列案件。”
苏琳顿了一下，激光笔的红点移到屏幕最下方。“第十二天，方烬。”
技术科安静了下来。日光灯嗡嗡响，空调的出风口吹出的风把桌上的打印纸吹得掀了一个角。
方烬看着自己的名字，那两个字在屏幕上和其他名字一样大，字体也一样，但在他眼里比其他所有的都大。
“他这是公开挑战。”苏琳把激光笔放下，“乌鸦在向我们示威。他要一天杀一个，连续十二天。杀到最后一个，就是你。”
赵铁军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没藏，放在了桌上。“他不会有机会的。我们先把名单上的人保护起来。”
方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马克笔按照日期顺序把十二个名字写了下来。第一天是一个记者，叫田力，京城来的。第二天是检察官刘志强。第三天是法官李国栋。第四天是律师钱华。第五天是记者孟瑶。第六天是检察官马明。第七天是法官王建国。第八天是检察官孙丽。第九天是律师赵志成——在押，相对安全。第十天是法官陈志远。第十一天是剩下的那个律师，但律师只剩钱华和赵志成，钱华已经在第四天，这里可能是他写重了，或者有另一个律师。
方烬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，把第十一天的名字改成了“证人——周涛”，一个曾出庭指证秦牧的污点证人。
十二个名字，十二个日期。每个日期相隔四十八小时，整整二十四天。乌鸦给每个人两天的缓冲期，像是在玩某种心理游戏。
方烬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，转过身来面对大家。“我不需要保护。先保护证人。”
赵铁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“你是他的最终目标，更需要保护。他把你留到最后，就是要让你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死——那种折磨比直接杀你更残忍。”
方烬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“他不会杀我。他要把我留到最后，在所有人面前审判我。那是他的仪式感。所以在这之前，我不会死。但名单上的其他人会。所以先把警力用在最前面的人身上——第一个，田力，那个记者。”
苏琳已经打开电脑在查田力的资料了。“田力，四十一岁，京城某周刊的调查记者，目前在滨城采访，住在开发区的一家酒店。他没有收到过威胁，不知道自己在名单上。”
方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余大江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，像是余大江一直在等。
“余支队，需要省厅支援。二十个特警，至少。”方烬把名单的情况简要说了。
余大江听完了，沉默了三秒。“二十个不够。我给你三十个，再从各分局抽调五十人机动。你分配安全屋，我来协调。”
方烬挂了电话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滨城地图的简图，标出了十二个点。“安全屋原则：分散，不固定，每人一个地点，每处四名特警轮班。不能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。通知他们的时候，只说‘配合调查’，不要透露具体威胁。”
赵铁军开始分配人手了。方烬把田力的名字圈了起来，写了几个字——“第一天，重点保护。”
林薇的电话打进来了。方烬走到走廊里接的。
“方烬，我在安全屋了。赵铁军派了四个人守着，门口两个，楼道两个。”
方烬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“孩子也带去了？”
“嗯。保姆也来了。方烬，那个人真的会来找我吗？”
方烬靠在走廊的墙上。声控灯灭了，他没有动，在黑暗里握着手机。
“不会。我在他之前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小心。”
方烬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，三分钟。他按了挂断，把手机装进口袋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很久了，他没有动，在黑暗里站了大概半分钟才转身往回走。他的脚步很轻，灯没有亮。他摸黑走回了技术科，推开门，里面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