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，律师钱华死在自家车库。第五天，检察官马明死在法院停车场。方烬赶到现场的时候，马明的血还没干，在水泥地面上淌成了一摊不规则的形状。乌鸦越来越快了，手法越来越熟练，留下的线索越来越少。钱华的现场还有一枚模糊的鞋印，马明的现场什么都没有，除了那张钉在胸口的“死神”牌和胃里的纸条——“规则三十八：你逃不掉。”
指挥中心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方烬站在监控墙前面，十二块屏幕上的安全屋画面还在，但里面的人已经少了两个。他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到白板前把名单上钱华和马明的名字划掉了。红笔的墨水在白板上洇开了一点，像一小摊血。
“他不按顺序。他在选择保护最薄弱的目标。钱华住在别墅区，外围监控有死角，他利用了那个死角。马明的安全屋在市中心，他换班的时候有一刻钟的间隙，乌鸦就是在那十五分钟里下的手。”方烬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，“他对我们的布防模式了如指掌。他知道换班时间，知道监控死角，知道每个安全屋的弱点。”
赵铁军站在窗户边，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。“刘刚还在给他传消息？”
“刘刚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了。但乌鸦可能还有别的信息来源。”方烬把白板上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十二个名字，已经死了三个：记者孙梅，律师钱华，检察官马明。剩下的九个，包括他自己。
方烬转过身来面对赵铁军和苏琳。“我们在明，他在暗。只有让他主动来找我，才能控制局面。”
苏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“你想当诱饵？”
“提前到第十二天。放消息出去，说方烬会在某处单独出现，引乌鸦上钩。”
赵铁军从窗户边冲过来，一把按在方烬的肩膀上。“你疯了？他会杀了你的。你是他名单上的最后一天，最后审判。他可能会提前动手。”
方烬把赵铁军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。“他不会立刻杀我。名单上我是最后一天，他会遵守自己的规则。他有仪式感，有强迫症，他从第一天到第十一天都按规则来了，不会在最后一天破坏自己的规矩。”
苏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“技术上我们可以追踪他的信号。如果你能拖住他十五分钟，我就能通过他设备的信号定位他的位置。前提是——他带着手机或者任何联网设备。”
“他一定会带着。他要录像，要留下证据，要享受那个时刻。”
赵铁军把打火机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了。“地点呢？你打算选在哪？”
方烬走到滨城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城东的一个位置。“404实验室原址。那里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。乌鸦的芯片是在那里植入的，他的人格分裂是在那里发生的。那个地方对他有意义，他一定会来。”方烬把地图放大，指着那栋废弃建筑的布局，“建筑只有前后两个出口，我们封住出口，他就跑不掉。我在一楼大厅等他，苏琳远程监控，你在外围带队。”
苏琳已经开始计算信号覆盖范围了。“那栋楼的手机信号不好，但有Wi-Fi入侵点。我可以提前在那植入追踪程序。他只要联上Wi-Fi，我就知道。”
方烬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，没有提行动计划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平安。”林薇秒回了两个字：“你也。”
赵铁军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份名单。“第6天到第11天的人怎么办？”
方烬在那些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“继续保护，但不和他们透露我们的真实计划。如果乌鸦相信我会在第12天单独出现，他可能会放弃中间的目标直接来找我。这是他性格里的强迫症——他需要完成仪式感，不能跳过最后审判。”
苏琳调出了404实验室原址的卫星地图。“建筑内部结构复杂，一楼大厅有四个柱子，可以作掩体。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。”
赵铁军把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，咔嗒一声推回去。“我陪你进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在外围，这样才能封住出口。乌鸦如果看到还有别人，就不会进来。他一定要确信我是一个人。”
苏琳开始写行动计划书了。“行动定在两天后。明天我们把消息放出去。通过刘刚的渠道，让乌鸦以为方烬会在后天晚上单独去404实验室。”
方烬把两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并排放在桌上。一把新，一把旧。他拿起旧的那把——齿纹已经被磨得很浅了，但倒T符号还在。他用拇指在符号上按了一下，金属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。
手机震了。林薇发来一条语音。他点开，听到孩子的笑声，咯咯咯的，像小铃铛在响。他听了好几遍。
“这次我不会有事。”
林薇的文字回复在屏幕上亮了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方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。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。赵铁军站在门口把打火机翻了个个儿。苏琳在键盘上敲下了行动计划的最后一个字。方烬走到窗前把两把钥匙攥在一起。钥匙齿互相刮着，发出很细的声音。窗外是黑沉沉的夜，远处有一盏灯还亮着，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孤寂。方烬把那盏灯的光收进眼睛里，在窗户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，用手指写了两个字——“结束。”写完看了两秒，雾气散了，字也没了。他转身回到白板前，把名单上自己的名字用红笔圈了起来，在旁边写倒计时：四十八小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