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90章 黑白之间

404档案: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509 2026-06-04 13:26:49

方烬接手王某杀夫案的时候,刚从省城的座谈会回来没几天。卷宗是赵铁军放在他桌上的,薄薄的,没几页。方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现场照片——一个女人跪在血泊里,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,刀刃上滴着血,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被掏空了一样的平静。

王某,三十四岁,超市收银员。丈夫刘某,三十八岁,无业,有长期酗酒史。报警记录七次,时间跨度五年。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,刘某酒后打了她一巴掌,她报警,派出所出警后调解了。第二次是第三年,刘某用烟头烫她的手臂,她报警,派出所调解了。第三次是第四年,刘某打断了她的两根肋骨,她报警,派出所调解了。每一次都是调解。每一次调解之后,刘某都会老实几天,然后又变本加厉。

方烬把那些报警记录看了三遍,又把法医的伤情鉴定看了一遍。王某身上有新旧伤痕二十多处,有的是烟头烫的,有的是皮带抽的,有的是拳脚打的。左耳听力下降,右侧肋骨折过两次,鼻梁骨歪了。

方烬把卷宗合上,拿起电话拨了医院的值班室。“王某的伤情,我需要更详细的鉴定报告。尤其是心理创伤部分。”他挂了电话,对赵铁军说,“下午去看守所,提审王某。”

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王某被带进来的时候,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号服,头发剪短了,脸上没有化妆,嘴唇发白。她在方烬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放在桌上,手指交叉着,指节发白。

“王某,我是方烬。你的事,我会尽力帮你。”

王某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,缝合的痕迹还在。

“我杀了他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需要方烬前倾身体才能听清,“那天他喝了酒回来,拿酒瓶砸我的头。我晕了一下,醒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打我。我看到茶几上有水果刀,就拿起来了。我不知道怎么捅进去的,等我反应过来,他已经躺在地上了。”

方烬把笔记本翻开,上面记着她七次报警的时间和地点。“你报过七次警。每一次都被调解了。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
王某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,指甲陷进了手背的皮肤里。

“我想过离婚。他不肯,说要杀我全家。我去法院问过起诉离婚的事,要立案,要开庭,要等六个月。我等不了。我试过离家出走,他找到我单位,在超市门口跪着求我回去。后来又说要烧了超市。我怕连累同事,就回去了。”

方烬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行字。赵铁军坐在旁边,把打火机握在手心里没有点烟。方烬把笔放下,看着王某,“那天晚上,你有没有想过报警?”

王某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“没有。我知道报警没用。他们只会来劝,说两口子吵架很正常,说他有错他会改。我等了五年了,他没有改过。”

方烬把笔记本合上,站起来。王某也站了起来,手铐链子在桌上拖了一下,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。方烬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没有回头,“王某,我会在法庭上替你说话。”

王某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着嗓子、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哭。赵铁军把纸巾递给她,她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,没有擦。

方烬走访了王某的邻居、同事、主治医生。每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——刘某是个酒疯子,谁都不敢惹他。邻居老张说报过警,警察来了也白搭,第二天他还是喝。主治医生李医生说王某的伤不是一次造成的,是长期累积的结果,她的心理创伤比身体更严重。重度抑郁,有自杀倾向。她还在上班,还在活着,但不是为了自己。

苏琳把王某七次报警的出警记录全部调了出来。每一次出警的民警名字、到场时间、处理结果都被她整理成了一个表格。七次,五次是调解,两次是批评教育。没有一次立案,没有一次治安处罚,没有一次刑事追究。

“制度辜负了她。”方烬把那张表格贴在白板上,“如果第三次报警的时候,有人立案,有人拘留刘某,也许不会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
赵铁军把打火机从左边口袋换到了右边口袋。“现在说这些晚了。”

“不晚。”方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摊在桌上。那是司法厅的试点方案,“快速调解通道”和“受害者心理援助计划”的文件。“这个案子证明了一件事——现有的家暴处理机制是失效的。我们需要在试点方案里增加一个条款:家暴报警必须立案,不得调解。”

苏琳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。“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建议书。”

法庭那天来了很多记者。方烬穿着警服,站在证人席上。王某站在被告席上,低着头,头发披散着,遮住了半张脸。检察官先宣读了起诉书,故意杀人罪,建议量刑十年以上。辩护律师陈述了王某长期遭受家暴的事实,请求从轻处罚。然后法官让方烬发言。

方烬把那份七次报警记录调了出来,投影在法庭的屏幕上。

“这是王某从结婚第二年到案发前五年的报警记录。七次,每一次都被以家庭纠纷为由调解了。她没有得到任何保护,施暴者没有得到任何惩罚。那天晚上,刘某用酒瓶砸她的头,她拿起水果刀,这是一个长期被虐待、被忽视、被制度抛弃的女人最后的反抗。我请求法庭从轻判决。”

法庭安静了下来。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说话,被法警制止了。检察官站起来,沉默了几秒,“我同意从轻量刑。”

法官宣布休庭。合议庭讨论了四十分钟。重新开庭的时候,王某的律师握紧了她的手。法官宣读了判决——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五年,接受心理辅导,禁止在缓刑期间有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。

王某哭出了声,不是无声的哭,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、带着颤抖和哽咽的哭。她转过身对着旁听席说了一句“谢谢方警官”,方烬摇了摇头。“你应该谢法律。”

走出法院的时候,阳光很亮。方烬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。记者们围了上来,话筒戳到他面前。有人问他“你为什么替杀人犯说话”,他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不是在帮罪犯脱罪,我是在帮受害者找回尊严。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,它是希望的底线。”

赵铁军从人群里挤出来,挡在方烬前面,替他挡住了几个话筒。方烬走下台阶,林薇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下面,孩子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,钥匙齿被他的口水弄湿了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方烬把孩子从林薇怀里接过来,放在肩膀上。孩子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,攥得很紧,有点疼,方烬没有躲。

方烬点了下头,把孩子抱下来,交给林薇。他把钥匙从孩子手里抽出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口水,装进口袋。孩子伸手去抓他的口袋,他把孩子的手握在手心里。孩子的手很小,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。方烬把食指留给了孩子,让孩子攥着。

赵铁军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方烬旁边。“王某的案子让更多人看到了家暴受害者的困境。庇护所的事,民政局已经开始筹备了。”

方烬看着前方那条路。路很长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地上有落叶,被风吹着贴地跑。方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,孩子的牙印还留在上面,浅浅的,像一个小小的记号。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个牙印,把钥匙攥紧,手心里感觉到了金属的坚硬和孩子留下的温度。

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我们已经出发了。”

方烬把钥匙放回口袋,拉好拉链。林薇把孩子换了个手抱,孩子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眼睛盯着方烬的口袋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方烬把手伸进口袋,把钥匙拿出来,放在孩子的手心里。孩子攥着钥匙,不叫了,安静了,靠在林薇的肩膀上,攥着钥匙。钥匙被攥得紧紧的在阳光下反着光。方烬转身带头向前,赵铁军从后面跟上,两个人的脚步在白晃晃的阳光里交替前行。方烬的影子投在落叶上,赵铁军的影子叠上来,两个影子交叉在一起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