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裹是门卫老周放在方烬办公桌上的。牛皮纸信封,没有寄件人,没有寄件地址,只有收件人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“方烬”两个字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。方烬拿起信封掂了掂,很轻,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。他翻过来看背面,封口用胶带封了三道,胶带已经发黄了,粘性变弱,边缘翘起来,沾了些灰。
方烬用美工刀划开封口。信封里掉出两样东西——一本复印件,一张塔罗牌。复印件是医疗记录的复印件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曲,有的地方字迹模糊,但大部分还能看清。他翻开第一页,患者姓名栏写着“方烬”,年龄“三岁”,手术名称“脑部神经重塑”。手术日期是二十一年前的某一天,那个日期他见过,在他的404实验档案里,是第三次手术的记录。但那台手术在档案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记忆区隔离,部分成功”。这里的手术记录比档案详细得多,足足七页,有术前评估、术中参数、术后观察,每一个步骤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方烬的手停在了第三页。主刀医师签名栏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愚者律”。不是陆鸣,不是周明远,不是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名字。律,是规律的律,还是法律的律?
他把塔罗牌翻过来。“愚者”。牌面上的年轻人背着一个行囊,站在悬崖边上,脚边有一条狗在叫。牌是旧版的,和愚者廷用过的那批塔罗牌是同一个版本,边角磨得发白。方烬把牌举到灯下看,背面有字,铅笔写的,很轻——“你三岁时,被改造成了容器。不仅是AI的容器。你猜,是谁的?”字迹和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不一样,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方烬把那张牌放在桌上,拿起电话拨了顾城的号。“顾医生,你来一下支队,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顾城用了二十分钟才到。他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桌上的医疗记录复印件,把文件夹放下,先拿起那本复印件翻了起来。他一页一页地翻,眉头越皱越紧,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下来,把复印件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是真实文件。”顾城把复印件放下,“纸张是二十二年前的医疗档案专用纸,水印和404实验的手术记录一致。墨水氧化程度也符合那个年代,不是做旧的。签名‘愚者律’,我在任何404相关的档案里都没有见过这个名字。他不是404实验室的签约医师,也不是外聘专家。”
方烬把塔罗牌推到顾城面前。“包裹里还有这个。‘愚者’牌。”
顾城看了看那张牌,没有碰,只是看着。“有人想让你知道这件事。而且他不是朋友,也不是敌人,他是个旁观者。”
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杯茶,茶泡得很浓,颜色发黑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拿起那张塔罗牌看了看,翻到背面看了那行铅笔字。“‘你猜,是谁的?’除了AI,还能是谁的?”
方烬站在窗户边,后背靠着窗台,手插在口袋里。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对三岁的手术了如指掌,他知道手术的目的不止是记忆隔离,还有别的。‘被改造成了容器’,不只是AI的容器,还有别的容器。”
余大江的电话接了。方烬把包裹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,余大江沉默了几秒。“我查过所有和404实验相关的档案,从省厅的绝密档案室到中纪委的协查记录,从来没有见过‘愚者律’这三个字。它不在任何已知的组织名单里。黑桃会、愚者廷、404实验室,都没有。”
方烬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天。“也许它是比黑桃会更古老的存在。”
苏琳在技术科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。她先搜了公开网络,没有任何结果,又进入了几个专业数据库,医学论文库、司法文书库、学术期刊库,全部为零。她把范围扩大到暗网,用了几层跳板,登录了几个加密论坛。翻到第三个论坛的时候,她停了下来。
有一个加密板块,名字叫“愚者律研究所”,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。板块介绍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关于命运容器的终极真相。”苏琳截图发给方烬。方烬看着那行字,把目光从屏幕移开会是什么人?他在暗处,和塔主不同。塔主想杀他,这个人想让他知道真相。
方烬把医疗记录复印件装回信封,把塔罗牌夹在复印件中间,用新的档案袋封好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顾城:存档。备份电子版。”赵铁军站在他身后,把打火机从左边口袋换到右边。
方烬把档案袋锁进抽屉,把那把铜钥匙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桌上,两把钥匙叠在一起——一把旧,一把新。旧的那把齿纹已经快磨平了,新的是林薇配的备用。他把两把钥匙分开,旧的那把挂回腰带,新的那把放进口袋。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——“愚者律”,在下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苏琳从技术科打来电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“方烬,那个加密论坛我进不去。但我查到了论坛的注册时间——十五年前。比黑桃会浮出水面还早五年。论坛的管理员只有一个,ID叫‘守门人’。没有其他信息。”
方烬把那根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,从抽屉里拿出那张“愚者”牌,牌面的年轻人在灯光下好像在笑。他看了很久,把牌翻到背面,用手指摸了摸那行铅笔字。铅笔字是凹进去的,能摸到笔迹的痕迹,像盲文。方烬把牌装进证物袋,放进抽屉,和医疗记录复印件放在一起。他把抽屉锁好,钥匙挂在腰带上,和那把旧铜钥匙并排挂着。
林薇的消息发过来——“今晚早点回来。孩子想你了。”
方烬回复——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到桌下,走到门口关了灯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一截一截地延伸到楼梯口。方烬在灯下站着,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个巨大的问号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着那把新钥匙,光滑的表面,还没有被磨出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