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琳用了三天破解那个加密论坛的邀请码生成算法。她把方烬的办公桌当成了临时工作台，三块屏幕并排摆着，键盘敲得像机关枪。赵铁军每次路过都放轻脚步，怕打扰她。到第三天下午，她敲下了最后一行命令，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字符，她盯着看了几秒，把代码抄在便签上，递给方烬。
“邀请码。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。用你的‘最后审判’账号注册，进去之后不要乱点，有些帖子可能有陷阱。”
方烬坐在她旁边，输入了论坛地址。页面很简洁，黑色的背景，灰色的字体，头像是“愚者”牌——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年轻人。论坛的版块不多，只有三个板块——“愚者律历史”、“容器理论”、“档案馆”。置顶帖只有一条，标题用红色加粗：“容器候选中，等待唤醒。”帖子下面没有回复，只有浏览记录，七十八次。
方烬发了一帖。“我是方烬。谁寄的包裹？”
二十四小时。他等了整整一天。第二天下午，论坛的消息提示亮了。发信人ID“守门人”，头像是一把锁，灰色，锁孔里透出一丝光。回复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方烬，你终于来了。你是被选中的容器之一，但不是唯一。”
方烬点了私聊。对方接受了。对话框里，守门人的文字显示很慢，像一个人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“愚者律是一个比黑桃会古老得多的组织。黑桃会成立于三十年前，愚者律已经存在了一个世纪。它不追求权力，不追求财富，它的目的是通过‘容器’传承知识与意志。每一代容器承载着愚者律的全部智慧，当容器衰老或死亡时，选择下一代容器。”
方烬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下，敲下去。“我的导师。周明远。他们是成员？”
守门人的回复更快了。“周明远是上一代容器候选之一。你的导师陆鸣是他的学生，也是愚者律的外围成员。但真正的容器一直空缺，直到你出生。你的基因编辑、芯片植入、脑部改造，都是愚者律的计划。404实验只是执行者，AI是愚者律的遗产，不是导师创造的，导师只是激活了它。”
方烬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行字。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。他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没有点烟，握在手心里。
方烬敲字的手有一点抖。“还有谁？除了我之外，还有几个容器？”
守门人沉默了。那个灰色的头像亮着，但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。等了大概两分钟，守门人的回复来了，只有一行字。“你会知道的。当容器需要被唤醒的时候，你会感受到他们的存在。”然后头像变灰了，下线了，再也没有亮过。
苏琳试图追踪IP，她敲了几十行命令，最后盯着屏幕上那个弹出来的窗口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又戴上。“服务器在境外，用了多层跳板，和‘死神’用的是同一套加密协议。但这次更高级，有反追踪的陷阱。如果再追下去，可能会触发对方的警报系统。”
方烬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。他退出论坛，关了浏览器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新钥匙，放在桌上。钥匙是铜的，还很亮，没有被磨过的痕迹。“塔主、AI、404实验、黑桃会，都是一条链。链的源头是愚者律。我必须找到它。”
赵铁军把打火机放在桌上，金属壳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“怎么找？”
方烬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把周明远的名字写在上面，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“周明远。导师的导师。愚者律的上一代容器候选。他的遗物里可能有线索。”
苏琳已经在敲键盘了。“周明远死后，他的遗产由一家律师事务所托管。我查到了一批尚未公开的个人文件，存放在滨城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。保险柜的编号是C-227，需要他的指纹和虹膜才能打开。但他的指纹和虹膜数据——我们在瑞士服务器里提取过。”
方烬又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个名字。守门人说，容器不止一个。方烬不知道那些人在哪里，在做什么，也许在等他的信号，也许在等他死。他把白板上的字擦掉了几个，只留下“周明远”和“保险柜C-227”。赵铁军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一句“我去准备车”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苏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，把论坛上的所有公开帖子都爬了下来，打包加密，存进去。硬盘很小，银色的，放在桌上。方烬拿起来掂了掂，放进口袋，和那把新钥匙放在一起。两个金属物件在口袋里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方烬把口袋的按扣按上了，声音被布挡住了。
余大江的电话打进来了。“方烬，省厅这边有一个老档案管理员，叫老韩，七十多岁了，在404实验室建起来之前就在省厅档案室工作。他说他记得‘愚者律’这个名字，在六十年代的一份内部通报上见过。那份通报已经销毁了，但他记得内容——‘愚者律，境外神秘组织，疑似从事人体实验，已渗透国内科研机构。’”
方烬握着手机，站在窗户边，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上有一只喜鹊，在梳理自己的羽毛。“六十年代就渗透了。”余大江顿了一下，“老韩说，那份通报的签发人，是周明远的父亲。”
方烬的手在窗台上停了一下。“周明远的父亲是谁？”
“周志远，五六十年代的安全部门官员，后来被打倒了，七十年代平反，平反后就去世了。周明远能进科研圈，和他父亲的背景有很大关系。”
方烬看着窗外那只喜鹊，它梳完了羽毛，抖了抖翅膀，飞走了。方烬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挂断了。他把窗台上的灰用手指划了一下，那道痕迹在阳光下很清晰，像一条路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新钥匙和那个移动硬盘叠在一起，用手包住塞回口袋。
